张明远见状大惊,连忙摆手:“这……柳小姐,无功不受禄,张某不能收!”
“别急。”胥毓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我并非白给。听闻张公子今科应试,我欲资助公子专心备考。若公子高中,再还我不迟。”
张明远眼中满是警惕:“柳小姐为何要帮我?”
“两个原因。”胥毓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指尖蔻丹如血,“其一,我欣赏公子的才学;其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有个妹妹,对公子一见倾心。”
张明远愕然:“这……柳小姐莫要玩笑。张某不过一介寒士,怎会……”
“我妹妹前日在药铺见过公子。”胥毓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诚恳,“她说公子温文尔雅,孝心可嘉,是个难得的君子。”
张明远忽然想起那位云小姐,心跳不由加速。但转念一想,云小姐自称姓云,与这位柳小姐并非同姓,应当不是姐妹。
“柳小姐厚爱,张某愧不敢当。”他再次拱手,语气坚定,“只是张某如今家徒四壁,功名未就,实在无心儿女私情。”
胥毓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公子不必急着拒绝。我并非要你现在就娶我妹妹,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资助,安心备考。至于婚事,待科考后再议不迟。”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银票旁。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着精致的云纹,触手温润:“这是我妹妹的信物。若公子改变主意,可持此玉佩到城东柳府寻我。”
张明远看着那块玉佩,心中天人交战。
他太需要这笔钱了,母亲的病不能再拖,可若接受了,岂不是要以婚姻为交换?更何况,他心中已有了那位云小姐的影子……
“苏小姐,恕我直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若我接受资助却不娶令妹,您待如何?”
胥毓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说过,资助与婚事是两回事。即便公子最终不愿娶我妹妹,这些银两也无需归还。我柳家不缺这点钱,只是不忍见人才埋没。”
她站起身,裙裾轻摆,如弱柳扶风:“公子不妨再考虑三日。三日后午时,我会在城南‘醉仙楼’等你答复。”
张明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拿起那块玉佩。玉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他摩挲着纹路,心中五味杂陈。
……
三日后,醉仙楼雅间内,熏香袅袅,窗外传来阵阵燕语。胥昭云坐在窗边,手里绞着块素色帕子,指尖都泛了白。
“大皇姐,这样真的妥当吗?”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日回宫以后,胥毓便将当日情形一应转述,胥昭云本就对这张明远颇有好感,听闻他的所作所为,心中更是不免动心。
可是,一想到胥毓的那番试探之言,心里面又禁不住有些七上八下,总担心着到最后,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但胥毓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放心,我自有安排。今日你只需坐在屏风后,若他答应婚事,你便现身;若他拒绝,你便悄悄从后门离开,绝不让他知道你来过。”
胥昭云咬了咬唇,又问:“若他拒绝……大皇姐还会资助他吗?”
“自然。”胥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看重的是他的才学与品性,与婚事无关。”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胥昭云连忙起身,躲到屏风后,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张明远如约而至。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衫,虽仍是旧衣,却浆洗得洁白笔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显然对这次会面十分重视。
“柳小姐。”他拱手行礼,神色比三日前从容了许多,眼中却藏着几分复杂。
胥毓示意他入座:“张公子考虑得如何?”
张明远从怀中取出那块云纹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胥毓面前:“柳小姐厚爱,张某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张某心中已有意中人,实在不能接受令妹美意。”
屏风后的胥昭云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失落的是他拒绝了自己,欣慰的是他并非见利忘义、朝三暮四之人。
胥毓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哦?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有幸?”
“说来惭愧。”张明远眼中泛起一丝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画面,“我只知她姓云,是位心地善良的小姐。那日她为我母亲付了药钱,还……”
“还去你家看了你母亲?”胥毓突然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张明远愕然抬头:“柳小姐如何知晓?”
胥毓轻笑一声,转头对屏风后道:“云妹妹,你还打算躲到何时?”
屏风后,胥昭云红着脸,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在熏香缭绕中,宛如月下仙子。
张明远猛地站起身,带得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地,手中的茶盏也摔落在地,茶水溅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云……云小姐?!”
“张公子。”胥昭云盈盈一拜,声音轻若蚊鸣,“那日匆匆一别,未及告知实情。其实我本姓胥,名昭云,是……是这位‘柳小姐’的妹妹。”
张明远如坠梦中,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以……柳小姐说的妹妹就是……”
“正是昭云。”胥毓满意地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语气轻快,“张公子现在可还拒绝这门婚事?”
张明远望向胥昭云,只见她低垂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却掩不住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他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若云小姐不嫌弃张某贫寒……”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某愿以余生相报。”
胥昭云抬头,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眉眼弯弯:“我不要你报恩。我只要你……做你自己。”
胥毓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悄悄退到一旁,不再打扰二人。她知道,自己今日不仅成全了一段良缘,更为自己的大业寻得了一位得力助手。
窗外,清风拂过,卷起几片花瓣,轻轻落在窗台上,仿佛在温柔地见证这个改变东陵命运的约定。雅间内,熏香依旧袅袅,伴着二人的笑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