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后,胥毓立刻让人去通知两位公主。
不多时,宫女便来回话:“二公主说身子有些乏,但听说是陪公主您,便应了;四公主一听能出宫,乐得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说要带个大荷包,把街上的糖人都买下来。”
胥毓听得失笑,想来明日定不会无趣。
次日一早,三位公主齐聚宫门口。
胥昭云穿着件月白色素纱衫,外面罩着件藕荷色披风,脸色虽依旧苍白,却难掩清丽,见了胥毓,浅浅一笑:“大皇姐。”
胥弦月则是一身桃红色袄裙,梳着双环髻,簪着赤金镶珠的花钗,活脱脱一只娇俏的小凤凰,拉着胥毓的手便不肯放:“大皇姐,咱们先去买糖人好不好?我听说东市的糖人师傅可厉害了,就没有他捏不出来的人物呢!”
而杜若衡早已候在一旁,见三位公主出来,忙躬身行礼,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胥毓心中暗笑,瞅准时机便悄悄对胥弦月道:“好妹妹,那杜若衡烦人得紧,我本就不喜欢他,只父皇赐婚非要把他塞给我,我才勉强同他待在一处的。但这些日子我早就受够他了,不想再看见他,想自己逛逛,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姐姐绊住他,不让她便出现在我眼前呀?”
胥弦月自从当初胥毓没有将她供出来一事后,心里面便一直亲近着这个大皇姐,也一直苦于只能送些小玩意儿给她解闷,而不能帮她做些什么事。
现在倒好,事儿找上门来了。
可见虽然大皇姐平日里难得与她走动,但心里面肯定还是一直记着自己的,不然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自己呢?
所以胥弦月眼珠一转,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大皇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便如脱笼的雀儿,一会儿拉着杜若衡去买胭脂水粉,一会儿嚷着要尝遍街边小吃,一会儿要去东市看胡商新到的琉璃盏……那杜若衡面皮薄,被小姑娘一闹就红了脸,只得亦步亦趋跟着,哪还顾得上寻胥毓?
而胥昭云体质弱,走了没几步便微微气喘,自然赶不上胥昭云他们那野狗似的步子。
所以胥毓见状,便柔声道:“二皇妹,前面有家天香楼,据说他们的碧螺春很是不错,不如你去楼上歇歇,我去去就回。”
胥昭云一贯聪明,哪能不知胥毓此番把她们叫出来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虽不知道胥毓到底要做些什么,但胥昭云本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所以胥毓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也顺势微微一笑:“大皇姐自去忙吧,我正好也想尝尝天香楼的碧螺春,便去坐坐,待回宫之时,再劳烦皇姐来接我。”
她生得弱柳扶风,说话时声音轻得像三月细雨,胥毓又看了看她身边扶着她的侍女紫苏,以及身后跟着的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确定留她一人不会出什么事,才赶忙朝着和云溪约好的地方赶了去。
天香楼临水而建,雕梁画栋,二楼雅间更是视野开阔。
胥昭云临窗坐下,推开雕花窗棂,便见一泓碧水悠悠流淌,岸边垂柳依依,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搅起一圈圈涟漪。
紫苏为她沏了杯碧螺春,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香气清幽。
她捧着茶盏,望着水中的倒影正出神,却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穷书生,没钱还想买药?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是药铺伙计的呵斥声,尖利刺耳。
“求您行行好,家母病重,这药现下只差三钱银子,小生并非不给,实在是今日囊中羞涩,但明日定当补上……”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
胥昭云探头望去,只见药铺门前立着个青衫书生。他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颇高,却清瘦得厉害,青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个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此刻正望着药铺伙计,满是焦灼与恳求。
但伙计却不为所动:“没钱买什么药?去去去!我们济世堂可不是善堂,既然明日有钱,那便明日再来吧!”
他怀中紧紧抱着几包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位小哥,家母病重,实在等不得明日了,求您——”
“等不得也得等!”伙计说着,竟伸手去抢他怀里的药。
书生急得后退一步,将药护在胸前,似要与人拼命。
胥昭云见状,心中不忍,便没忍住轻唤侍女:“紫苏,取我荷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