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衡穿着一袭素白绫罗直裰,衣料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走动时如薄雾轻拢,衬得他愈发清瘦单薄。
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偏生那双桃花眼总是低垂着,不敢与人直视。此刻他站在殿门口,双手不安地绞着腰间丝绦,那绦子被他揉得皱皱巴巴,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肤色极白,近乎透明,连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一缕乌发从玉冠中滑落,垂在颊边,更添几分脆弱之感。
“公、公主……”他开口时声音轻若蚊呐,尾音打着颤,“皇、皇上命臣……”
话未说完,他的耳尖已红得滴血,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手又无意识地开始绞动衣角,指尖纤细苍白,连骨节都透着文弱书生特有的秀气。
瞧着杜若衡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胥毓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故意向前迈了一步,杜若衡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殿内的雕花立柱。
“杜公子这般紧张做什么?”胥毓歪着头,指尖轻轻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杜若衡的脸“腾”地红了个透,结结巴巴道:“臣、臣不敢……”
他低着头,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邰玉轩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他抱臂而立,指节在臂膀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杜若衡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胥毓余光瞥见邰玉轩的反应,心中暗笑,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忽然伸手,作势要替杜若衡整理歪斜的玉冠,杜若衡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绊,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公、公主恕罪!”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慌乱,几次都没能成功。那素白色的衣袍沾了灰,看起来好不可怜。
邰玉轩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杜公子既是奉皇命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不如直接说明来意?”
他语气冷硬,眼神却灼灼地盯着胥毓。
杜若衡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邰玉轩,顾不得站起便连忙行礼:“邰、邰将军……”
邰玉轩冷冷点头,指节捏得发白。
胥毓见状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邰将军急什么?杜公子还没喘过气来呢。”
她绕过邰玉轩,俯身递给杜若衡一方锦帕,“来,擦擦汗。”
杜若衡颤抖着接过帕子,但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胥毓的手,于是顿时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帕子飘落在地,他慌得又要去捡,结果一头撞上了身旁的花几。
“砰”的一声,花瓶摇晃,邰玉轩眼疾手快地扶住,却还是溅了几滴水在杜若衡衣襟上。
“臣、臣该死!”杜若衡面如土色,几乎要哭出来。
胥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杜公子当真是太过胆小了!放心吧,本公主不会吃人,你且先站起来再说。”
杜若衡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颤抖着整理自己凌乱的衣冠,他白皙的手指将玉冠扶正,又小心翼翼地拍打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拘谨得像个稚气的小孩。
“回、回禀公主……”做完这些,他才低着头开口,“皇上说、说你我二人的婚事既已定下,往后就让臣、臣常伴公主身侧,陪着公主……聊天解闷,培、培养感情……”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耳尖又泛起那抹熟悉的红晕。
胥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该想到的,皇帝虽给了她出入宫禁的自由,但又怎会真的彻底放手?而派杜若衡这个怯懦的“未婚夫”来,明面上是培养感情,暗地里只怕也不过是个监视的眼线。
但余光瞥见邰玉轩绷紧的下颌线,她忽然觉得这个安排倒也有趣。
“原来如此,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杜公子便跟着本公主吧。”胥毓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杜若衡紧张得吞咽口水的模样,又道:“正好本公主要去文华殿听邰将军授课,杜公子今日不妨一同前往?”
杜若衡猛地抬头,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邰、邰将军的课?”
他的目光在邰玉轩冷峻的脸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垂下。
笑话,从一见面这个男人就一副想要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让自己去听他的课,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虽然并不知道邰玉轩为何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大,但这并不妨碍他出口拒绝,“不、不了吧!臣恐怕……”
“怎么?”但不等他说完,胥毓便一挑眉,“杜公子不愿?莫不是对本公主有什么意见?”
“不!不是!”他敢有什么意见呀,有命都不错啦!杜若衡急得连连摆手,差点又打翻一旁的花瓶,“臣……臣遵命就是!”
看着他这么一副活像是要上刑场的模样,邰玉轩的心底更加不满。
这皇帝老儿什么眼光,这样胆小如鼠的软脚虾也能指给阿柳,莫不是以为这男人光凭一张脸就能当饭吃了吧!
他越想越火大,当即冷哼一声:“杜公子若是觉得枯燥,大可不必勉强。”
“邰将军说笑了。”胥毓轻飘飘地打断他,她可不想错失一个这么好的挡箭牌,“听说杜公子饱读诗书,想必对此课业必然也是心向往之。”
她说着,转向杜若衡,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对吧,杜公子?”
杜若衡张了张嘴,两个人谁都得罪不起,他能说不吗?当然不!
所以最终也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