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凝视她良久,忽轻笑:“你以为拿这个要挟,本宫就会就范?”
“母后不怕儿臣告诉父皇?”
“你去啊。”皇后拂袖转身,声音轻若游丝,“且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本宫。”
胥毓早知皇后非易与之辈,所幸留有后手,轻笑一声,便话锋忽转:“儿臣近日查到桩趣事,今日有空,索性便说与母后听听吧。听说先皇在时,曾格外疼爱一位叫做胥季荷的女子,可不知为何,后来却突然传出她与皇长子胥殊有私情,于是先皇震怒之下驾崩,这才传位给了当今圣上,也就是父皇。”
皇后的背影僵了一瞬。
“更有趣的是。”胥毓缓步绕到皇后面前,“据说当年,父皇也曾爱慕过这位叫做胥季荷的女子呢……”
“他也配!”
皇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她一把攥住胥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试探本宫?!”
胥毓任由她抓着,不闪不避:“就凭……我可能是胥季荷的女儿!”
当然,这是胥毓胡蒙的,虽然有所猜测,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可皇后又不知道,所以她故意这么说,诈诈她,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死寂。
良久,皇后才状似回神般松开手,她看着胥毓,眼中的光彩格外诡异:“……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她转身走向殿门,阳光重新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你如果真想知道。”皇后在门前驻足,侧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那就先向本宫证明你的本事,让本宫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承担真相的能力。”
“怎么证明?”
“胥嘉不会放过你。”她轻笑一声,语气近乎温柔,“那孩子我看着长大,最是个报复心重的,从她手底下活下来,再来和本宫谈条件。”
胥毓心头一跳,这是松口了!
左右她本来就是要对付胥嘉的,这要求与她所行之事倒算得上是不谋而合。
“好。”所以她朗声道,“若儿臣将胥嘉赶出皇宫,母后便告诉儿臣真相?”
皇后不答,只摆了摆手,九凤步摇在光影间晃动,殿门缓缓闭合。
“活下来再说吧。”
胥毓笑了。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拈起胭脂轻点朱唇,菱花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眼底却燃着幽暗的火。
这番博弈,她志在必得!
……
重新收拾了一番后,胥毓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出了宫,那马车甚是简朴,混在街市车马里竟辨不出贵贱。
芳吟随侍在侧,低声道:“公主,云溪县主的铺子开在城南,叫做‘锦绣阁’,就在前头巷口,可要先去看看?”
胥毓轻挑纱帘,便见长街上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幌子迎风招展。卖糖人的老汉敲着铜锣,胭脂铺前围着三五闺秀,茶楼里传出说书人醒木脆响。
真真是“九市开场,货别隧分”的繁华景象。
“这丫头倒会挑地方。”胥毓见街口那朱漆铺面悬着鎏金匾额,上书“锦绣阁”三个斗大楷字,在日头下灿灿生辉,不由莞尔,“那便去看看吧。”
马车刚停稳,便见个着杏色罗裙的姑娘风也似地卷出来。
但见她蛾眉淡扫,杏眼含春,云鬓斜簪一支累丝金凤,腰间玉佩叮当。
不是云溪又是哪个?
“阿柳!”她一见来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攥住胥毓手腕,上下端详,“瘦了!宫里那些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胥毓轻戳她额头:“谁能欺负得了我?”
云溪撇嘴:“得了吧,那个假公主胥嘉,还有太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她拉着胥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我跟你说,我这铺子虽然才刚开张,但生意好得不得了,连御史夫人都来订过衣裳呢……”
掀帘入内,但见四壁绫罗灿若云霞,案上成衣巧夺天工。绣绷前坐着几个穿蓝布衫的妇人,银针在指尖翻飞,竟是在绣双面异色牡丹。檀木架上悬着件金线蟒袍,日光透过窗棂照在上头,晃得人眼花。
云溪引着胥毓穿过三进厅堂,忽在月洞门前驻足,神秘道:“对了,今天还有个人想让你见见,他帮了我不少忙,人挺有意思的!”
话音未落,先闻得一阵清幽茶香。
胥毓挑眉:“谁?”
云溪笑而不答,推开后院的花厅门。
只见湘帘半卷,海棠纷飞,紫檀案上设着越窑青瓷,有个穿靛蓝锦袍的少年背门烹茶。听得动静,他忽而转身,十多岁的少年眉目如画,唇畔含笑。
竟是她的好皇弟——胥文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