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母妃王美人乃是浣衣局出身,没有资格参加这等显赫的宴席,所以此刻正在宫中。
若她此时回去,这身狼狈的模样,定会叫母妃知晓今日她在凝晖堂做下的那些蠢事。
母妃身子本就不好,她不想再让这些事惹其烦心,便只好装作还在宴席上没有脱身的样子,等到母妃睡下再悄悄回去。
却不想胥嘉这时候却突然出现。
……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吗?
毕竟,自己从小到大,可为她做了不少的事情。
胥锦婳猛地转身,眼中还噙着泪,却在看清胥嘉表情的瞬间僵住了,那张惯常温柔的脸上,此刻竟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嘉姐姐……”胥锦婳声音发颤,"你是来帮我的吗?"
胥嘉刚一开口就有些后悔了。
她如今虽然因胥毓的回归被压了一头,只落得了个郡主的称号,但她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子,更遑论她还有重生所带来的前瞻之能。
这样的身份,还有什么是眼前这个根本就不受宠的三公主能比得过的?
胥锦婳现在就是一颗废棋,至于从前她的那些帮助,也不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上赶着,哪怪得了旁人。
更何况想给自己做事的人多了去了,她能给自己帮些忙,也算得上是她的荣幸。
所以看见胥锦婳一脸希冀的表情,她不屑地轻嗤一声,指尖抚过梅枝上新开的花骨朵。
说道:“帮你?一个连胥毓都对付不了的废物,有什么值得我帮的?”
她突然用力一折,梅枝应声而断。
胥锦婳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树干。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嘉姐姐,你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还是怕有人听见?”她急切地环顾四周,“这里没人,你不用……”
“蠢货。”胥嘉冷冷打断,“你以为我平日里对你好,是真拿你当姐妹?”
她将折断的梅枝扔在胥锦婳脚边,“不过是看你够蠢,好利用罢了。不过如今你,皇帝不喜,母亲是个废物,又得罪了胥毓,已然无用,实在是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枝头白梅无声飘落,落在胥锦婳发间,像早生的华发。
她嘴唇颤抖着,仍不死心:“怎么会没用,你是开玩笑的对吗,嘉姐姐,是不是在开玩笑?我以前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我是有用的!你不是想要对付胥毓吗,我只是失败了这一次,我还会想其他办法,我会帮你除掉她的!还是说,是……是因为今日的事让太子哥哥不高兴了吗?我可以去解释,我都能解释的,嘉姐姐!”
“闭嘴!”胥嘉突然厉喝,“你也配提太子?”
她就知道,胥锦婳突然莫名其妙地帮自己,必然不可能是因为一片真心。
这个女人,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太子之间的私情!
只是她倒是能忍,十多年来,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今日既然让自己知道了,那这个女人,也就断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否则哪日她若是没管住嘴,将自己和太子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他们二人辛苦绸缪这么多年的计划,岂非是要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胥嘉上前一步,指甲几乎戳到胥锦婳脸上,“你那个洗衣婢出身的娘,生出的女儿果然也是个下贱胚子。”
胥锦婳从小到大,受过的责骂侮辱数不胜数,所以胥嘉再怎么说她,她都能视若无睹。
可是她偏偏在贬低自己的同时,还要说起她的母妃。
王美人,那个身份低下,人人轻贱,却一直竭尽全力保全着自己孩子的女人。
那是她的母亲,她怎么能容忍别人这样说她!
这句话像一把刀,生生剖开了胥锦婳最后的自欺欺人,她呆呆地望着胥嘉,忽然笑了。
笑她,也笑自己。
时到今日,她也总算是彻底明白,自己看错了人,也选错了人。
胥嘉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将自己的帮助放在眼里过,不论那次毒杀胥毓究竟有没有成功,她都不会对自己伸手施与援助。
成功,那是她胥嘉好命,天助于她。失败,便是她胥锦婳咎由自取。
胥嘉根本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帮助高看而高看她一眼,更遑论在太子继位后,让她和她的母亲好过一点。
她这些年的付出和努力,统统都是白费力气。
再加上今日她又暴露了知晓胥嘉和太子私情一事,恐怕等着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了。
只是不知,此事会不会牵连到她无辜的母妃。
不过既然已经注定没什么好下场了,她又何须再受胥嘉这个贱人的气。
往日之仇,今日不报,更待何时?
想起年幼时的自己,无疑中撞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胥嘉,被尚且还让皇帝厌弃的太子压在身下啃咬亲吻的画面,胥锦婳发出一声嗤笑。
“我是下贱胚子?”她猛地抓住胥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你这个冒牌货又算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太子的那些龌龊事!”
她果然早就知道!
胥嘉脸色骤变,抬手就要打,却被胥锦婳抢先一巴掌扇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胥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来人!”她厉声喝道,“给我按住这个贱人!”
今日参加宫宴,不便带着太多人,所以胥嘉的身边也只有两个年岁尚轻的宫女。
此刻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想要一左一右钳制住胥锦婳,但胥锦婳自幼便在宫里摸爬滚打,哪是这两个小宫女能够轻易制得住的?
所以只见她一脚踹飞一个,不过眨眼功夫,那两人就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胥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逃跑,但胥锦婳哪能给她这个机会,错过了这一次,自己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报仇雪恨。
所以她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胥嘉的发髻,将她拽到自己的面前。
“胥嘉,你有太子撑腰又如何?别忘了你就是个冒牌货!郡主又怎么样,谁知道你跟太子做了什么龌龊事,才容得他为你求到如此殊荣,但本质上却还是个贱婢!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还能当太子妃,将来当皇后了吧?就算你能,但那都是后话,如今我是公主,记挂往日姐妹之情叫你声姐姐是我大度,但却不是你不懂规矩的理由!所以,现在,本公主要你跪下给我磕头,你也不得不服!”
最后,胥嘉被强迫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蹭破了皮。
等她再抬头时,胥锦婳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湿濡的石板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