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今日在场的,除了皇室成员,还有着各路大臣及其家眷。
但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过,胥毓又岂能安然无恙?
她被胥毓算计,已然是丢脸至极,根本就不稀罕再加这么一道,所以慌乱只是一瞬,转眼愤怒的火焰就瞬间将她的理智给燃烧殆尽。
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再不济也就是继续回到她母妃身边,做个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却连贵人身边的丫鬟都不如的行尸走肉。
但若今日能将胥毓一举拉下马,凭着这件事,她至少在胥嘉面前能立下一笔功。
待到父皇驾崩,太子继位,胥嘉和太子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她又焉愁自己和母妃没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想起她当初偶然撞见胥嘉和太子的那些秘密交谈,胥锦婳心中冷笑。
谁知道父皇到底还活得了多久呢?
皇帝不知胥锦婳心中所想,见她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搞成这样还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胥毓虽然对一切心知肚明,眼下却还是装作吓了一跳,然后快步上前要扶她:“三皇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但手还没碰到她,就被胥锦婳一把甩开。
“别装模作样了!”胥锦婳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方才就是你披着斗篷引我去后花园,然后又让人把我踹进莲池里的!”
席间一片哗然。
坐在末席的胥弦月吓得捂住了嘴,胥嘉却拿起茶盏,指尖在杯沿划着圈,眼里闪着兴味。
胥毓的脸上适时展露出无辜:“三皇妹在说什么?我从方才起就一直在这儿给贵妃娘娘变戏法,何曾去过什么后花园,三皇妹莫不是看错了?”
或许是怕她不信,胥毓又转向众人,声音清亮,“父皇,母后,贵妃娘娘,以及在场的诸位,都能为我作证。”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荣安公主一直没离开过。”
“方才那手蝴蝶戏法,我们都看见了。”
“……”
听见所有人都在为胥毓辩护,胥锦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仍旧气得眼前发黑:“你撒谎!那个披斗篷的人分明就是你!”
“真的不是我,三皇妹,你——”胥毓一脸焦急,但说着说着,忽然又猛地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三皇妹说的披斗篷的人,莫不是我请来的戏法师傅吧。”
她扬声唤道:“琴夏,快把师傅请进来。”
殿侧的珠帘被轻轻掀开,琴夏领着个戴斗笠的男子走进来。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左颊一道浅浅的疤痕,对着上首众人行了个礼。
“这位是我托云溪县主从民间请来的戏法大家。”胥毓柔声解释道,“因面上有伤,怕唐突贵人,才一直以斗篷遮面。”
向众人解释完,胥毓又对着此人耳语几句。
随后那男子当即从袖中取出个瓷杯,然后倒酒入杯,再把那杯子往空中一抛,杯子落地时便化作了漫天金粉,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满堂顿时又是一阵喝彩,连皇帝都露出了些笑意。
唯有胥锦婳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金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但又瞬间凉了下去。
她的脸颊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染上青气,活像是池子里被水泡烂了的败荷。
完了,完了,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胥锦婳终于意识到,对上胥毓,她完全就不是对手!
“荒唐!”此时回过神来的皇帝把茶盏往案上一放,声音里满是怒气,“胥锦婳,你弄成这副模样擅闯宴席,还平白污蔑毓儿,朕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角的余光扫过席间,胥嘉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明明自己是在帮她做事,却完全没有要替自己说两句话的意思。
从前总爱缠着她玩的胥弦月,经历了上次的下毒一事,也慢慢地有所疏远。
甚至就连地上那金粉落尽的微光,都似乎也在嘲笑她的狼狈。
“还不快回去!”皇帝的声音更冷,“公主没有公主的样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胥锦婳踉跄着后退一步,泪珠终于忍不住滚下来,混着脸上没冲净的脂粉,在颊上划出两道印子。
她狠狠瞪了胥毓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随后猛地转身,踩着湿漉漉的裙摆冲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震得梁上的铜铃轻轻晃了晃。
胥毓回座,端起面前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温顺取代。
她轻声道:“让诸位见笑了,三皇妹许是落水后慌了神。”
丝竹声重新响起,方才的插曲仿佛只是一阵掠过堂前的风,很快就散了,只有廊下那串未干的水痕,还在悄悄诉说着后花园里的那场风波。
这一仗胥毓赢得干净漂亮,胥锦婳身败名裂,而她,裙角微脏。
所以一时高兴,她便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直至酒过三巡,人已微醺,才听得芳吟悄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公主,邰将军在偏殿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