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身着一席正红色大衫,领口袖沿滚着两指宽的织金缠枝纹,大衫外罩着深青色霞帔,帔身用孔雀蓝线绣出了流云百福。
头上的九翟冠倒是没插满珠翠,只在冠顶嵌了颗鸽血红宝石,两侧金凤衔着珍珠串垂到鬓边,垂珠碰着耳垂上的翡翠环,倒比鬓边簪的那只赤金点翠步摇更显灵动。
再看她脸上,脂粉打得极薄,偏那肤色本就白润,倒像刚剥壳的荔枝肉,透着点自然的粉。
眉是用螺子黛画的远山眉,尾端微微挑起来,却没带半分凌厉,反倒衬得那双杏眼更显水润。
眼尾扫了点胭脂晕,不细看只当是天生的红晕,唇上点的是蔷薇色口脂,唇角微微弯着时,倒比她鬓边任何一朵珠花更添艳色。
她听了胥毓的祝词,眼波流转间漾起一丝笑意,“荣安公主这张巧嘴倒是会说,只是本宫听闻公主近来身子不爽利,怎的还特意赶来?”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胥毓是中了毒,且还牵扯到了皇室内斗,而且皇帝对此也完全是讳莫如深。
但高贵妃不提中毒,只说是身体不爽利,这样既没损了皇室颜面,又体现了对胥毓的关切之情。
着实厉害。
胥毓又看了眼这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可惜却生出了二皇子那么个笨蛋的贵妃娘娘,内心止不住的为她惋惜。
“娘娘寿辰,荣安岂敢怠慢,只不过前些时候害了些小病,如今已大好了。”胥毓垂眸浅笑,鬓边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虽然并没有提及什么,但皇帝显然还是有些忌讳,所以他在上首客套地笑了笑,便说道:“毓儿向来懂事,礼数也格外周全,所以如何会缺席你的寿宴?好了,宴席要开始了,落座吧。”
皇帝赶人,刚好胥毓也不想再继续假客套,所以便顺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但是好巧不巧,二公主胥昭云今日身体不适未能赴宴,所以胥毓此刻的位子竟然正与胥锦婳相邻。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更方便待会把她给引出去了。
胥毓不着痕迹得露出了一抹坏笑,然后又继续演了起来。
“大皇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胥锦婳假笑道,眼睛却一直往殿外瞟,显然在找那个斗篷人。
从胥毓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开始,她的眼睛就丝毫没有停歇过,一会儿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嫌疑人,一会又盯着胥毓漏在外面的肌肤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很遗憾,饶是她绞尽脑汁眼睛都快看瞎了,也丝毫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要不是当时在御花园里的那一幕是自己亲眼所见,她现在只怕是都要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但是好在胥毓现在坐在了她的身边,距离得这样近,她就不相信还不能看出点什么蹊跷来。
而此时胥锦婳的眼里的胥毓,听见自己给她打招呼,竟然就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
并且目光还频频地扫向殿门,就好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亦或者什么人似的。
若是往常,按胥毓的性子,听见自己这么个疑似害过她的人无缘无故地找她搭话,她定是要阴阳怪气地杵上两句,但现在竟然只是随便地应和。
所以这副模样,就更让胥锦婳确信了她心中有鬼。
她坚信胥毓今天的这场宴席绝对还会有什么动作,所以一直都死死地留意着身旁的影子,生怕稍不留神,她就又和御花园里的那次一样,倏地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而胥毓自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只见宴至半酣,芳吟突然就从殿外匆匆入内,她先是在胥毓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又递上了一封信笺。
那封信件上并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
但胥毓展开一看,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随即立马起身向高贵妃告罪,说是身子不适要先离席。
情书!绝对的没跑了!
胥锦婳的心里现在比拿到“情书”的胥毓还要更加激动,所以见胥毓离席,她立刻也跟了出去。
这次她都想好了,等到胥毓和那个“奸夫”一碰面,到时候她就立马冲出去将两人抓住,然后喊人过来捉奸!
到时候众人围观之下,纵使她胥毓能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休想摆脱污名掀起什么风浪。
胥锦婳紧紧地跟在胥毓身后,双手激动地直发抖,她眼看着那主仆二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假山前。
然后芳吟从怀中取出一件白色斗篷给胥毓披上,便留下胥毓一人,然后匆匆离去。
“来了来了,那个奸夫肯定就在附近!”胥锦婳心中狂喜,蹑手蹑脚地就跟了上去。
但穿着斗篷的胥毓走得极快,转过几道回廊后,又径直往后花园的莲池边走去。
莲池那边有些偏僻,正是一个偷情的好去处,想必他们必然是要在此处接头了。
胥锦婳兴奋地绕过假山,来到后花园的莲池边,只见莲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在水面的落叶之间。
但是,胥毓人呢,“奸夫”人呢,怎么两个人一个都没看见了?
胥锦婳站在池边,脚上的绣花鞋已经被露水打湿,她烦躁地踢开一块石子,溅起几滴水花。
“人呢?”
方才明明看见那披斗篷的身影往这边过来,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春风带着凉意掠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
胥锦婳揣着满肚子的疑惑,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未及回头,一股大力就猛地踹在她的后腰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