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胥弦月尖叫一声,眼底全是对眼前人“死而复生”的惊恐,“你、你、你是人是鬼?不、不对!你没死!”
纸人掉进火盆,瞬间化为灰烬,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铁盆,香灰撒了一地。
胥毓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与从帷帐后走出的邰玉轩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邰玉轩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前。
“看来我们捉到真凶了。”胥毓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逼近胥弦月。
胥弦月脸色煞白,后背紧贴着墙壁:“你们设局害我!”
“害你?”胥毓冷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衣领里的毒针不是你放的?”
“我放的是痒痒粉!”胥弦月急得直跺脚,“清露说在你的衣服上放点痒痒粉,你是个土包子不识货,肯定以为是穿不了那个料子,到时候就既可以看你出丑又不会被发现,但谁知道这好端端的痒痒粉怎么突然就变成毒药了!”
她从小到大是娇蛮了些,谁让她不开心,她就要想办法给捉弄回来。
但这也仅限于小打小闹的捉弄,要她杀人,那可是万万不敢的!
但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毒针?你的意思是有人调换了我的痒痒粉,然后换成了害你的毒针!”
邰玉轩沉声道:“荣安公主的衣领里夹带了一根针,现已确定上边儿确实含有剧毒,至于你说的痒痒粉,闻所未闻。”
胥弦月呆住了,圆脸上写满震惊:“这怎么可能……清露明明说了是让人起疹子的药……”
“清露?”胥毓敏锐地抓住这个名字,“你的贴身丫鬟?”
她早就知道单凭胥弦月的这个脑子,怎么可能会做出下毒这种事情,所以引出胥弦月,不过是为了进一步揪出真正对自己出手之人。
胥弦月点了点头,“这个主意是清露出的,我派茯苓去动的手,茯苓原本才是我的贴身丫鬟,但后面来到我身边的清露还蛮聪明的,我就更喜欢她了……清露之前是在三皇姐屋子里当差的。”
胥毓同邰玉轩对视一眼,前者立马心领神会地朝门外喊道:“褚奎,去把四公主身边的茯苓带过来。”
“是。”
听见门口突然出现的声音,胥弦月突然打了个寒颤。
人没走,她就说怎么可能来得这么轻松,他们果然是故意把自己骗过来的。
完了,完了,她真的要完蛋了!
等待的过程中,屋内一时寂静,除了胥弦月不停打鼓的心跳声,就只剩窗外风声呜咽。
不多时,褚奎就将人给抓了来,然后一把甩进屋子里。
“荣安公主,都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四公主是无辜的!”
茯苓一进门,头都没敢抬,就开始磕着头将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那你且说说你做了什么。”胥毓没多问,只先让她自己说。
但茯苓却以为这是信了自己的话,所以立马滚豆子似的说道:“是奴婢狗胆包天,觉得您会分走四公主的宠爱,所以自作主张在皇上御赐的浮光云锦里涂抹了痒痒粉!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还请荣安公主责罚,莫要责怪四公主……”
她应当也是怕极了的,所以说着说着,眼泪便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但她显然并不是动手的人,不然的话,怎么会连胥毓如今是中了毒,而非沾染了什么痒痒粉也全不知情。
胥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丫头,没说话,眼神瞥向一旁发愣的胥弦月。
胥弦月接收到她的目光,打了个激灵,才回过神来扑到茯苓身上,“别藏着掩着,咱们被人做局了!大皇姐什么都知道,你快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茯苓脸色大变,看胥弦月的模样不似作假,这才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那日,奴婢备好东西正要去,谁知清露姐突然说我毛手毛脚指定做不好,便从奴婢手里把东西拿走了。”
自从清露来了四公主宫里,四公主就越发不喜自己,若是叫她知道这事自己又没办好,自己只怕是再无容身之地。
所以她私心作祟,便将此事给瞒了下来。
却不想此举,似乎又给四公主带来了更大的麻烦……茯苓偷偷瞄了一眼胥弦月,心中愧疚更甚。
“又是这清露。”胥毓看向胥弦月,“这丫鬟是打哪儿来的?”
胥弦月现在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清露似乎有些问题:“是、是三皇姐去年送我的……”
她和胥锦婳一向交好,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平日里都会分享。
所以有一次她说身边的丫鬟格外有趣,要送给自己,她便也就喜滋滋的将清露给带回了宫。
清露确实是个聪明讨喜的丫头,平日里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也惯是会察言观色帮自己讨父皇的欢心。
所以久而久之,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茯苓,都有些比不上这个半道来的茯苓了。
而见她这副摸样,胥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叹了口气“四皇妹,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胥弦月眨巴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邰玉轩冷声道,“有人借你的手下毒,若荣安公主真有不测,你就是替罪羊。”
胥弦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她想起清露这些日子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的话——
“大公主回来会抢走皇上所有宠爱!”
“她在民间那么久谁知道干不干净!”
“四公主您才是正经的皇室血脉……”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有人授意!
“胥锦婳……”胥弦月咬牙切齿,“亏我还把她当最亲近的人!”
却不想到最后,是笑里刀剐皮割肉,绵里针剔髓挑筋!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胥毓见状蹲下身,平视着胥弦月:“这样看起来,你倒还不算太蠢,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回去?”胥弦月抬起泪眼。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让自己走了?不去向父皇揭发自己?也不打算惩罚自己?
那双大眼里藏不住情绪,胥弦月心里想的什么胥毓一眼就看了出来,但她不想过多解释。
所以只轻声道:“回去把该处置的人处理干净,就当今晚没来过这里。”
至于胥锦婳,她自会亲自去收拾。
胥弦月咬了咬嘴唇,似乎没想到到头来真正对自己好的,却是这个自己一心针对的大皇姐。
她眼底隐约有泪花闪过,然后突然抓住胥毓的手说道:“大皇姐,从前是我蠢,不知人心险恶……今日你放我一马,妹妹铭记在心,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门外风声渐歇,偃旗息鼓地沉寂中,一轮冷月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胥毓站在窗前,望着胥弦月带着茯苓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就这么放她走?”邰玉轩走到她身旁。
胥毓望着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青石板:“她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有什么好苛责的,真正的毒蛇,还藏在草丛里呢。”
更鼓声从遥远的玄武门隐隐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邰玉轩伸手将胥毓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想了想还是说道:“下次……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了。”
他的指尖温暖,触到耳廓的瞬间,胥毓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将军这是在关心我?”她故意挑眉。
邰玉轩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臣只是……不想再收拾烂摊子。”
真的只是这样吗?
胥毓笑而不语,心知肚明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转身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