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这就去办。”张炳春领命退下。
皇帝又看向一旁似乎还有不忿的胥弦月,冷声道:“四公主言行无状,即日起禁足半月,并抄写《女戒》百遍,抄完之前,不准出宫门半步!”
胥弦月脸色瞬间煞白,她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但却被身旁的胥昭云暗中拽了拽衣袖。
她已经惹了父皇不快了,若在胡搅蛮缠,只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所以尽管不满,也只得含泪叩首:“儿臣遵旨。”
胥阳丹见状,眉头紧皱,正欲再说什么,皇帝却已拂袖而起:“好好一个家宴闹成这样,朕也无心再用膳,今日家宴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皇极殿上的家宴不欢而散。
而此时的未央宫中,阿柳的处境也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因为带她回来的皇后竟然真的只是把她带了回来。
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温情脉脉。
隔着一扇雕花小扉,无人问津,唯闻雨落。
*
申时,张炳春就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送来了皇帝的赏赐。
十匹上好的浮光云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套镶金嵌玉的头面更是精致非常。
“大公主,陛下说了,这些料子您喜欢什么样式尽管吩咐尚衣局去做。”张炳春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还特意嘱咐,让您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阿柳恭敬地谢了恩,待张炳春退下后,她伸手抚过那些华美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阿柳,这是……”云溪欲言又止。
阿柳轻笑一声:“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阿柳,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山野丫头了。”
她拿起一匹月白色的云锦,在铜镜前比了比,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一袭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云溪忍不住夸赞:“这样看来你父皇对你也还不赖嘛,送你的东西都这么好!”
阿柳将云锦放下,笑了笑没搭话。
布料首饰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只可惜她辛辛苦苦从北甸城回来,求得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在阿柳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伸手,接了一捧被风吹进来的绵绵细雨。
她所求的,从始至终,唯有真心而已。
用过晚饭后,约莫酉时末,皇后总算是派了身边的大宫女香巧来唤阿柳。
此时天际擦黑,暮色中的未央宫即便点满了宫灯也比白日更显幽深。
朱红廊柱在宫灯的映照下如血般暗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一声声敲在阿柳的心上。
她跟在香巧身后半步远,望着她梳得齐整的发髻只觉自己恍如梦中。
这么晚了,皇后才召见自己,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呢?
直到和香巧一起停在小佛堂的门口,阿柳飘离的思绪才渐渐收拢。
“进来吧。”皇后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香巧守在殿外,阿柳独自迈进殿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灯油与檀香的香火味。
殿内摆设极尽雅致,阿柳迎面便见一尊白瓷观音像,佛像低眉垂目,在袅袅香烟中若隐若现。佛前的铜香炉里,三炷线香静静燃烧,青烟如纱,缓缓升腾,又无声散入梁间。
供桌上铺着暗红绣金的桌帷,摆了几碟素果,青梨、红柿、佛手柑……果香清浅,混着檀香,生出几分禅意。
这里的一切都静极,连尘埃的浮动都显得缓慢,时间在此处似乎凝滞,唯有香炉里的烟,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皇后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祷告着什么,看起来格外虔诚,阿柳在一旁看着,没出声。
但没过一会儿,却听一直没有睁开眼睛的皇后说道:“磕个头吧。”
磕头?给谁?
阿柳有些错愕,但又瞬间反应过来,是给面前的观音像磕。
毕竟皇后也板正的跪在这尊观音像的面前呢。
所以她立马在一旁的蒲团上跪下,然后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需要儿臣上支香吗?”阿柳磕完以后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皇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柳的脸,阿柳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却始终没有乱动,而是静静迎着皇后的视线,看了回去。
这场无声的对视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在皇后的离开下结束。
她说道:“还不到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