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柳的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寒意。
她此刻才有些真切地意识到,这座皇城似乎要远比邰玉轩所描述的可怕千万倍。
往后,她便都要留在这里生活了吗?
而这座皇城里面的父亲,母亲,以及兄弟姐妹们,又是否能真心的接纳她呢?
阿柳不自觉的攥紧了袖中的虎符。
其实不管他们是否会真心接纳,只要有此虎符在手,她都自有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公主和邰将军倒是情深义重。”
嬷嬷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阿柳手一抖,虎符差点从袖中滑落。
她慌忙地松开手指,却见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袖口。
阿柳冷冷地扫她一眼:“嬷嬷慎言。”
“老奴多嘴了。”嬷嬷假意掌嘴,眼底却闪过一丝轻蔑,“只是公主既已回宫,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邰将军再如何,那也不过是个外臣,公主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阿柳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老刁奴是存心来为难自己的,只是眼下自己才刚刚回宫,还不清楚这东陵皇帝的脾气,所以先暂且忍她一手,等摸清情况以后,再来收拾她也不迟。
而见阿柳不搭话,那嬷嬷眼珠转了好几圈,尽管心里面还是憋着坏,也到底是顾忌着身份没敢再造次。
从玄武门进去,往右拐进渠荣门后,带路的嬷嬷将阿柳引到了一顶小轿前。
阿柳还没来得及询问,嬷嬷便率先开口道:“皇极殿离此尚远,皇上体恤公主一路辛苦,所以特命人准备了这顶小轿,允公主乘轿至皇极殿,还请公主上轿吧。”
而在那顶轿子的旁边,还站着一位长脸的嬷嬷,这边带路的嬷嬷话刚说完,她便立马朝阿柳行了个礼,“见过公主,奴婢是未央宫的李嬷嬷,特来送公主去往皇极殿。”
未央宫,便是皇后的宫殿,这人是皇后派来的吗?
阿柳正想着皇后还未见过自己,便特意着人来接自己,那她的这位母亲应该算是个极好的人。
而皇后既然体恤她,她自然也没有为难这位李嬷嬷的必要,所以立马便要叫她起身。
可谁知笑吟吟的阿柳还未开口,这李嬷嬷竟是不等她回应便直接起身搀扶。
感受着那节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自己的手腕,阿柳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被这李嬷嬷半强迫地推上了那顶青帷小轿,这架势,不像是送她去认亲,倒像是送她上黄泉!
阿柳蹙着眉头撩开轿帘,原是想套套话,看看究竟是哪里不对。
可谁知轿帘拉开,她的余光便瞥见一直跟着自己的云溪和褚奎,竟是被一群宫女带着拐向了另一条道。
“怎么回事?”阿柳立马问道,“那二人是随我一道入宫的,这一路他们护我安康,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要带着他们一道去见父皇母后的,你们这是把人给我带到哪儿去?”
可李嬷嬷闻言却并没有叫人停下轿子,甚至还有越走越快的趋势,“公主不知,今日只是确认您的身份,还未到正式的册封礼。所以按宫里的规矩,他们只能先在别处等候。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奴婢已经为他们寻了个好去处,只等您与皇上相认,便可再与他们团聚。”
真是如此吗?
阿柳坐立难安,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这几日归途上遇到的截杀。
她知道这些都是胥嘉的手笔,这个女人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会阻止一切可能打破她计划的不安定因素出现,所以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想要除掉自己。
可这一路走来,尽管阿柳或多或少的受了些小伤,但到底没什么大碍,还是平安的进入了皇城。
但胥嘉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吗?如果不会,她又还会在什么地方等着对自己出手呢?
忽的,阿柳想起住在未央宫的主子可不止是皇后一人!
从前胥嘉占据了自己的身份,作为皇后的女儿,一直是和皇后一起住在未央宫的。
所以,这李嬷嬷说自己是未央宫的人,而非直接说是皇后的人,会不会就是因为派她来得人,根本就不是皇后,而是胥嘉呢!
想到这里,阿柳抬起一个手指再次轻轻挑开轿帘,发现方才还走在宫道上的轿子,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越走越偏。
“李嬷嬷,是不是走错路了,我怎么记得去皇极殿不是走得这里……”阿柳是诈李嬷嬷的,她从来没有来过皇宫,也没有看过皇宫的分布图,又怎么可能知道这路到底有没有错。
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容易自乱阵脚,又更遑论阿柳如今的身份还是个公主,所以她煞有其事的一诈,这李嬷嬷立马就慌了神。
“公主恕罪,是先前常走的路今日正在修缮,所以便只能绕道走些远路了,公主若是太累,小憩片刻便好,等到了地方,奴婢自会叫醒公主。”
小憩片刻?
阿柳勾唇冷笑,只怕她要真是这么睡过去了的话,再睁眼,脑袋和身体还是不是一家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听邰玉轩说,胥嘉已经主动坦白了自己假公主的身份,虽然皇帝念及旧情除了将她降为郡主外,没再剥夺她往日的一应殊荣。
但她如今一个郡主,真的敢在皇宫里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自己下死手吗?
阿柳觉得她没有这个胆子,毕竟听说这东陵皇帝正值壮年,手段凌厉,那个护着胥嘉的太子皇兄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至于现在就将皇帝给压了去。
所以如果不是取自己性命的话,那……多半就是为了在正式确认身份之前,找个由头羞辱自己一番,给她出出气。
可凭什么要委屈了自己给她出气啊,阿柳不屑地撇撇嘴,喊道:“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