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阿柳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侍卫长见是阿柳,连忙行礼:“回公主,这群流民想讨要食物,属下这就赶他们走。”
阿柳看着那群面黄肌瘦的流民,特别是那几个缩在大人身后、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眉头紧锁。
她转身对云溪说道:“把咱们的干粮拿些过来。”
“公主!”侍卫长急道,“这些人来历不明,若是——”
“按我说的做!”阿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邰玉轩也随声附和:“都听公主的。”
阿柳分发食物时,顺便还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身体情况,
或许是饥饿之下又过度劳累的原因,好几个小孩都发起了高热,于是阿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了那几个发烧的孩子服下。
曲衡跟在邰玉轩的身边,见状有些不理解,“东陵战事频起,流寇贱民数不胜数,公主所为,杯水车薪,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但邰玉轩的目光始终落在忙碌地阿柳身上,闻言只淡淡道:“贱民也是民,虽是杯水车薪,亦可以积少成多,一个人若是连眼前的性命都救不了,又何谈天下大局?”
曲衡哑然,沉默片刻终是垂首:“是属下狭隘了。”
……
“邰将军是否觉得我多管闲事?”回营帐的路上,阿柳突然问道。
刚才救人的时候,邰玉轩和曲衡交头接耳的摸样她并没有错过。
邰玉轩摇头:“公主心怀慈悲,救人于危难,臣怎会觉得是多管闲事?”
他微微一顿,又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只是臣担心,公主如此行事,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柳脚步一顿,侧目看他:“麻烦?”
邰玉轩低声道:“这些流民来历不明,我军又刚刚大胜北甸,若其中刚好混入了北甸余孽,或是有人借机生事,恐怕会对公主不利。”
阿柳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邰将军是觉得,我连这点警惕都没有?”
邰玉轩摇头:“臣不敢。只是公主身份尊贵,臣不得不谨慎。”
阿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邰玉轩,你可曾见过战场上的流民?”
她终于不再冷冰冰地叫他邰将军了。
邰玉轩一怔,随即点头:“见过。”
“那你可曾见过他们饿得啃树皮,病得浑身溃烂,却仍被守军拒之城外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
那是她在丹骆村,看着东陵军撞破北甸城门后,村里百姓一点一点被蚕食后的样子。
若非遇见云溪,若非与邰玉轩重逢,若非得到了个公主的身份。
她想,自己如今怕是也和这些流民一样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邰玉轩呼吸微滞,一时无言。
阿柳继续道:“我救不了天下人,但至少眼前这些人,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若连这点善念都要权衡利弊,那这天下,又还有什么值得守护的呢?”
邰玉轩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终于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公主说的是,是臣迂腐了。”
回到主帐,邰玉轩刚点亮油灯,曲衡便急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将军,皇城来的飞鸽传书。”
邰玉轩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东宫今夜奇兵离城,公主回宫路恐不太平,慎之。
“送信的是谁?”邰玉轩沉声问到。
曲衡偏头:“信鸽脚环是府上的,应该是夫人。”
镇国公夫人主持阖府中馈,不便离城,所以昨夜便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皇城。
依着这速度,想来应是回城时便遇见了这队人马。
敌人来势汹汹,看样子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邰玉轩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阿柳还未正式认祖归宗,东宫便有人急不可耐的想要对她出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公主,也不会卷入皇位之争,但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原因会盯上她呢?
邰玉轩脑子里晃过一个总是跟在太子身侧的女子——胥嘉!
会是她吗,这个占据了阿柳位置十多年的假公主?
邰玉轩走出帐外,望向阿柳营帐的方向,灯还亮着,幕布上映出她低头沉思的剪影。
“送你回宫究竟是对是错呢?”邰玉轩喃喃自语,“为何有人非要置你于死地?”
而此刻,同一轮明月下,东陵皇城,未央宫内。
胥嘉斜倚在软榻上,纤长手指把玩着一枚白玉簪。
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只是眼底藏着一抹阴鸷。
“蕊芝,消息可准确?”她轻声问道,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
跪在地上的宫女头也不敢抬:“回公主,千真万确,邰将军已护送那人启程,约莫再过两日可到皇城。”
胥嘉轻笑一声,玉簪在指尖转了个圈:"十多年了,我这位好姐姐终于要回来了。"
她忽然坐直身子,“去,把翠微宫收拾出来,我要好好迎接咱们这位公主殿下!”
蕊芝一愣:“翠微宫?那可是最偏远的——”
“怎么?”胥嘉眼神一冷,“你是觉得咱们的公主殿下不配?”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办!”蕊芝连连磕头。
挥退下人后,胥嘉独自走到铜镜前,凝视着镜中那张过分美貌的面容。
她缓缓摘下发簪,任由青丝披散。
“阿柳……”她轻唤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着某种致命而又令人上瘾的毒药,“你以为,皇宫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如樱,眉毛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眸清亮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又因眸中的柔和而显得不那么疏离。
胥嘉用指甲狠狠划过她的脸蛋,直到画纸破裂,才将手中的画卷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不该回来的人,这辈子还是继续死在外面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