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云溪爱不释手,立马介绍道:“姑娘好眼力!这灯叫做相思雀,按照东陵传统,只要晚间睡觉时将此灯燃于床头,便能在睡梦中见到自己心爱之人,姑娘可要来上一盏?”
云溪献宝似的晃了晃铜灯,里面的铃铛立刻发出清越的声响,“买一个吧,阿柳!”
“唬小孩子的说辞,这你也信?”阿柳忍不住凑近。
云溪晃了晃她的胳膊,“不信不信,但这灯真的好看,买一个吧!”
阿柳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付钱给云溪买了一盏。
两人正打算前往下一个摊位,但阿柳脚步一顿,忽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人群中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人戴着斗笠,身形高大,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怎么了?”云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什么。”阿柳收回视线,却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毒药,“可能是看错了。”
云溪也没在意,乐呵呵地又拉着她往下一个摊位跑:“前面有卖杏仁茶的!我看小说里面提到过这个,应该是很好吃的,咱们也去尝尝吧!”
阿柳跟着她穿过人群,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直到云溪将一碗晶莹剔透的杏仁茶递到她面前,她才暂时放下疑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吧?”云溪得意地挑眉,“我就说味道肯定错不了!”
阿柳刚要点头,余光却瞥见巷口几个人围着个女子吵吵嚷嚷,她神色一凛,立刻放下碗:“云溪,我们过去看看。”
“让开!都让开!”巷子口粗鲁地叫骂声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阿柳拨开人群,只见四个地痞围着一个瘦弱的卖花女,其中一个刀疤脸正拽着姑娘的头发叫骂:“你爹欠老子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大哥,我爹现在病得下不了床,求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卖花女瑟瑟发抖,怀中的花篮早已打翻在地。
“几日?”刀疤脸狞笑,“你知不知道耽搁一天老子要亏多少银子,还敢开口就要几日?我看也别几日了,反正你这模样长得倒是凑活,不如现在就拿你来抵债!”
那人说着,就要把人往巷子里拖。
“住手!”阿柳一个箭步冲上前,云溪紧随其后。
刀疤脸斜眼打量她们粗布衣裙的打扮,嗤笑道:“哪来的村姑多管闲事?”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混混立刻堵住了巷口。
云溪叉腰挡在阿柳前面:“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王法?”刀疤脸嗤笑一声,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老子就是王法!”
阿柳暗道不好,正要去摸藏在袖中的毒药,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径直挡在了阿柳两人的面前。
阿柳抬头一看,好像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只见这乞丐招式伶俐,竟是凌空一脚就直接踹飞了刀疤脸的刀。
“以多欺少,不合规矩。”那乞丐声音沙哑,却站得笔直。
“呸!你大爷的竟然敢偷袭老子!想出头想英雄救美是吧,行!看爷爷今天怎么收拾你个小兔崽子!”刀疤脸气急败坏,啐了口痰便吆喝着另外两个混混一拥而上。
只可惜那乞丐身形如鬼魅,这三人冲过来还没动手,便被那乞丐给全都撂倒在地!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跪在地上的卖花女见自己得救,连忙朝着这乞丐哭着磕头。
云溪赶紧走上前去把人给扶了起来,然后往她的手里塞了一锭从阿柳那儿顺来的银子,“别哭了,拿着这钱去给你爹看病吧!”
卖花女刚开始还不收,但云溪又劝了几句,阿柳也让她不必放在心上,收下便是。
她才千恩万谢的又磕了几个头,然后提着花篮一脸感激的离去。
而她一走,阿柳的目光便落在了眼前的乞丐身上。
她将人细细打量,便发现此人虽然满脸污垢,但脖颈和手腕露出的皮肤却异常干净,破草鞋里的袜子甚至还是上好的棉布。
“这位大哥。”她故意试探,“我看你动作招式并非毫无章法,倒像是正经的武学路子,可是曾有什么师傅教导过?”
那乞丐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又迅速隐去,像是没想到阿柳竟然会关注到自己。
“姑娘好眼力。”他说完后又无奈苦笑:“我原是武馆里的教习师傅,只是后来武馆遭了祸事,才变成了如今这局面……”
他话未说完,突然就剧烈咳嗽了起来,而随着他肩膀的抖动,他的袖口竟然也隐约渗出了血迹。
这是受伤了?
方才那几个混混可连他的衣角都不曾碰到,所以就算是受伤,也只可能是之前的旧伤。
而见他这样,云溪立马心直口快的说道:“你无家可归又受伤了,不如就跟我们走吧,刚好我们俩也不会武功,你可以给我们俩——”
“云溪!”但阿柳赶忙喝止。
她刚想说这人来历不明,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却见巷子尽头忽然跑来了几个穿着军靴的人。
为首之人还格外眼熟,正是邰玉轩的副将曲衡。
“可算找着您了!”曲衡气喘吁吁地朝着阿柳行了一礼,“公主,将军命末将来接您回驿馆。”
云溪蹦过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太满意的问道:“怎么是你来,你们家大忙人邰将军呢?”
曲衡抿了抿嘴,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瞥了阿柳一眼,发现阿柳也正直勾勾的看着他,这才忙不迭的拱手回道:“这个……是夫人到了,将军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夫人!”云溪的惊呼声中,阿柳骤然瞳孔紧缩。
是了,一早便知道他已有夫人,怎么相处了这么几天,自己又昏头把这事给忘了……
阿柳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不该这样沉沦在那点旧情里的,就好似刚才云溪要将这乞丐带在身边,她脑子里面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有邰玉轩在,哪还用得着旁人保护。
可是却忘了他如今已经有了更需要他保护的人,自己的贪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到底还是需要自己为自己的安危谋划……
想到这儿,阿柳侧目望向一旁的乞丐,他像是一直看着自己,所以眼见自己看去,便立马拱手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阿柳问道。
那乞丐抬眸,乱发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在下褚奎。”
“褚奎……”阿柳细细念着他的名字,然后慢慢解下腰间的钱袋递到他的面前,“如云溪所言,你既无家可归,那可愿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
褚奎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钱袋,却没有立即伸手。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声音沙哑地道:“姑娘为何用我?”
阿柳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你虎口的老茧,是长年用刀才会有的,这说明你的功夫确实不弱。且方才路见不平,你二话不说便出手相助,又可见你秉性不坏。至于其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开口留你,那便是我愿意赌你是个好人!”
褚奎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抹无奈的笑意,似乎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随意的理由。
他笑的时候,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涡,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蹙眉犹豫了片刻。
但最终似乎还是想通了,所以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属下褚奎,往后愿护姑娘周全!”
云溪见状,立马兴奋拉着阿柳的手臂左摇右晃:“太好了!咱们正好缺个能打的!”
但对于阿柳的决定,曲衡看起来似乎是不太满意,可凭他的身份,即便是不满意,又如何敢对公主的所作所为品头论足?
所以抿唇当没看见的曲衡只能咬着牙,将先前还没说完的话补充完。
“公主,夫人她说……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