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刀客缓缓抬头,冰冷的眼神如刀锋般落在阿柳的脸上。
他拇指轻推刀镡,弯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在阿柳的脸上:“自己回去,还是让我在这里了结你?”
身后陆贾喘着粗气赶到,闻言立刻叫嚷:“大人,这疯丫头刚才——”
“聒噪。”被称作大人的刀客看都没看他一眼,陆贾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噤了声。
阿柳趁机快速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情况。
身后是紧随而来的陆贾等人,身前是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两侧虽然都有逃跑的间隙,但阿柳撇了撇黑衣人手里的那柄弯刀,怕是自己刚露出一点想跑的意图,那把刀便立马飞过来把她的头给削掉了吧!
所以这办法也行不通。
看样子,只能再用刚才的那一招了。
阿柳看着黑衣人忽然歪头一笑:“这位大人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
话音未落,她便突然扬手,将手中剩余的辣椒药粉直扑对方面门!
然而只听“铛”的一声,那黑衣人的弯刀完全出鞘的瞬间竟带起小阵旋风,然后所有的药粉便都被刀风卷着反扑向阿柳。
不好!
她急忙闭眼后仰,却听耳边忽然“刺啦”一声,竟是束发的布带被刀尖挑断,顷刻间阿柳的青丝便如瀑布般散落。
“最后一次。”那黑衣人的刀尖抵住她的咽喉,“我讨厌说废话。”
阿柳紧张的咽了咽唾液。
还不等她想出应对之策,不想身后那陆贾反倒是替她求起了情。
“大人,别冲动,别冲动!”陆贾小心翼翼地虚托着黑衣人的手臂,“若是在军营外这人你自然是想杀就杀,但如今人已经进了军营,且被那邰玉轩收下,那咱们可万不能再冲动行事。否则小的丢命倒是无妨,若是连累了公主,只怕是得不偿失,您以为如何?”
那黑衣人一直无动于衷,直至听见陆贾提及到那位公主,才猛地将弯刀收入鞘中。
“麻烦!”他不耐烦地一脚将阿柳踹在地上,“拖进去先斩五指,看她骨头还能有多硬!”
“是是是!都听大人安排!”陆贾立马点头哈腰的应承。
但就在陆贾的士兵即将抓住阿柳的刹那,一声暴喝突然从黑衣人的背后炸响:“都来尝尝老娘的大便攻击吧!”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瘦小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窜出,手中高举着一个泛着可疑黄色的木盆,然后以泼天之势将里面的东西甩了出来!
“这是老娘攒了三天的大粪!”云溪扯着嗓子吼道,“请诸位官爷尝尝鲜!”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黄澄澄的秽物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黑衣人和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被糊了满脸,有人衣甲上挂满了不可名状的块状物,整个刑房外瞬间充斥着让人崩溃的惨叫声。
“呕!我的眼睛!”
“这、这混蛋……咳咳!”
阿柳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过呆若木鸡的陆贾挡在身前,自己则缩在他的背后,才确保了自己没有惨遭毒手。
她一边庆幸云溪来得及时,一边又忍不住皱眉:“你这招也太埋汰了吧!”
趁着混乱,阿柳飞快从腰间布囊里又摸出个纸包,然后用袖子捂住口鼻,手腕一抖,淡红色的粉末便随风飘散,精准地笼罩了周围正在擦拭“粪水”的士兵们。
“这是啥东西?”云溪捏着鼻子凑过来。
“烈性春药。”阿柳眨眨眼,“让他们快活一阵子。”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吸入药粉的士兵们就面色涨红,眼神迷离。
有人抱着柱子蹭来蹭去,有人搂着同伴的腰不放,甚至有个满脸“粪水”的家伙,正痴笑着去舔地上沾了药粉的泥土……
“走!”阿柳一把拽住云溪就要开溜,“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云溪一边笑得前仰后翻,一边贴近阿柳说道:“那不是大便,是我从他们伙房里偷的去子儿的南瓜瓤,然后兑的水!”
但因为外形和那个东西实在太像,所以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才一时不察的着了她的道。
“可真有你的!”阿柳也被云溪的骚操作逗笑了。
此时那黑衣人虽然也中了招,但因他内力深厚所以还尚能支撑,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却仍强撑着拔出弯刀:“贱人,拿命来!”
寒光一闪,弯刀竟是直取阿柳后心!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贾突然扑上来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腰:“大人……不可!不可!邰玉轩回来下官没法交代啊……”
他不似黑衣人清醒,所以抱着黑衣人腰际的时候,还忍不住用脸去磨蹭。
而就这么一耽搁,阿柳和云溪已经窜出数丈远。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陆贾大喝一声,周围的营帐里又突然涌现出大批士兵。
看样子,为了除掉自己,他今天是把自己所有的人马都集结在这里了。
那位假公主胥嘉,倒真是把自己看得够重!
“完了完了!”云溪脸色发白,“这要是被抓回去,怕是要被活剥了皮!”
阿柳环顾四周越来越近的士兵,捂着胸口咬了咬牙,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她伸手入怀,摸出了那个先前藏在衣服里的东西。
“本来想到了东陵再拿出来的……”她苦笑一声,随后将手中的东西高举过头。
“我乃当今圣上骨血,见此虎符如同圣上亲临,我看谁敢动我!”阿柳手中高举虎符,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尔等再敢上前一步,按罪当诛!”
疯狂逼近的士兵陡然顿住,全场瞬间死寂。
“虎符?”陆贾刚追过来就听见这话,脚下一软便直接跪倒在地。
不是,公主也没说这人手里还有虎符啊!
他本是太子的人,是因为太子极为看重这位大公主胥嘉,他才听从公主的话,带着她的亲信在攻打北甸的时候,为她解决一个人。
北甸城这么偏远的地方,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他为了讨好太子便接下了这桩差事。
可眼下这人不仅被邰玉轩所看重,手里竟然还拿着半块虎符,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
但若不是普通人,她若不死,等安全回到东陵,凭着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又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他是必死无疑的呀!
陆贾脑子里的千头万绪裹成一团乱麻,半天都想不出现在应该怎么做?
而周围的士兵看着陆贾的动作面面相觑,随后便全都陆陆续续地慌忙丢下兵器,跪了下来。
阿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此时的她再转头,却发现那个黑衣人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怎么走了?
阿柳正疑惑呢,突然,身旁的云溪惊恐大喊:“阿柳小心!”
阿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跪在地上的陆贾此刻竟突然暴起,拿着匕首就朝自己的心口刺来。
原来这陆贾左思右想,发觉阿柳不死自己必然小命不保,所以脑子一热,便决定铤而走险,想要杀了阿柳。
这样死无对证,就算到时候邰玉轩回来想要问罪,那自己咬死了不知情杀错了人,那想必至少还是能保住一条小命。
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已经来不及。
阿柳双目圆睁:他怎么回事,突然发羊癫疯了?
眼见着那把匕首已至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利箭突然破空而来,竟是直接打掉陆贾手中匕首的同时,还将他的手掌牢牢钉在了泥地里!
血珠顺着箭翎滴落,在黄土地上溅出暗色花纹。
阿柳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便见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邰玉轩纵马而来。
他一身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弓尚有余弦震颤之音,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喜怒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