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宴思考了很多种可能性,可他从未想过,沈观离竟然会抵触这个位置。
从小到大,沈观离一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优异,永远霸占着第一名宝座,作风优异,人际关系也十分融洽,从他身上挑不出任何瑕疵,这样的人,不想做继承人吗?
“怎么会呢......”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反复回想起过去的时光。
“我以为,你们都能看出来呢。”沈观离苦笑一声,“我是个很笨拙,很不争气,很没有魄力的人,根本没办法胜任那个位置,勉强自己的后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反复晕倒,帮不上别人的忙,反而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沈观离开口,讲起了自己过去的经历。
幼时的沈观离一直被关在病房里,数不清的吊瓶点滴,每天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各种检测仪器发出的机械音,构成了他沉闷无聊的童年。
偶尔,身体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沈观离会主动提出出院回家,第一次提出这种请求的时候,父母同意了。
然而,为了防止他出现意外,他正式办出院手续的那一天,父母请了一支四五十人的医疗团队,陪在他身边,众星捧月地将这个孱弱的孩子护在最中间,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沈家大宅。
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正和同龄的小孩在庭院里疯跑,经过沈观离时,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弟弟抬头看他一眼,另一个孩子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弟弟就又风似的跑走了。
“小少爷简直像个皮猴!您二位不在家,他又摔了您的精华套盒,午饭也不吃,和朋友在外面疯跑,拦都拦不住。”
年迈的管家絮絮叨叨地对归来的母亲抱怨着弟弟的行径,苍老的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
“关于少爷的病,我们目前有三种方案,您看看哪种更好?”
医疗团队的领导拿着厚厚一摞文件来到父母身边,开始详细给两人讲解起来。
沈观离看向不远处发出一阵爆笑的两个孩子。
与先天孱弱的沈观离不同,沈观宴身体素质极佳,他不会因为早产体重不足而被送进保温箱,不会在还没熟悉母亲的味道时就闻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不会一直被困在小小的病房一隅,也不会遭受到亲戚,大人同情又惋惜的目光。
年幼的沈观宴和林北辰在攀爬石桌旁的石质凳子,两个小家伙还没有石桌高,沈观宴率先爬到石凳上看一旁的林北辰。林北辰没爬上去,反而摔倒在地上,整张脸皱在一起,沈观宴立刻坐在石凳上指着对方哈哈大笑。林北辰手一动,沈观离被他拉倒在地,目光滴溜溜地扫向被一群白大褂包围的父母,小嘴一撇,爆哭出声。
与虚弱无力的沈观离相比,小小的沈观宴十分健壮,像个敦实的小炮弹,哭声更是震天响,然而,父母正在表情凝重地与医疗团队商量方案,谁也没有搭理哭得嗷嗷叫的小儿子。
沈观离侧脸看着嚎啕大哭的弟弟。
如果是他的话......
新的想法涌上心头,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
只不过,他学不太会弟弟那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哭法,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与身边变了脸色的医疗人员对视。
“大少爷摔倒了!”
一群人立刻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追问他有没有事,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父母也立刻看了过来,嘘寒问暖。
沈观离恍恍惚惚地摇头,不说话,神色有点低落。
见他真的没事,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他再次跌倒,父母把他抱到折叠椅上坐着,才继续交谈。
沈观离又侧过头,去看远处的沈观宴。
意识到自己的哭声无法引起父母的注意力后,沈观宴就不哭了,抬起两只小脏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就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把旁边因惹哭沈观宴而不知所措的林北辰一起拽起来,不到一分钟,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又疯跑到另一处了。
望着他们的身影,沈观离突然想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自己体弱多病,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医院里,正因如此,只要他在场,父母的注意力就一定会投向他。
而不是活泼健康的沈观宴。
可沈观宴是自己的弟弟,沈观离起码得到过两年父母的偏爱,可弟弟比自己晚出生两年,本就只能得到父母一半的爱,获得的爱总量必然比自己少,已经很不幸运了。
他又怎么能抢占弟弟本就不多的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