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回来。
“我不接受。”他深吸一口气,夺过他父亲的话筒,“沈家的继承人只会有一个,就是沈观离。我一直都没觊觎过这个位置,也不想接受!”
“我不会再留在北方基地了。这个继承人谁爱当谁当吧!”
丢下狠话,沈观宴夺门而出,直直走过自家的车子前,朝着基地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了出来,他心中突然产生一种隐秘的恐惧感,步伐越来越快。
到最后,他干脆朝着基地出口跑了起来。
要快一点离开这里。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见到池遥,他心中总算踏实了些,立即拉着池遥离开基地。
池遥微微蹙起眉,听着沈观宴的描述。
“可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继承人的身份?”
站在池遥的立场上,她不太理解沈观宴的心情。
“因为,从小到大,我被灌输的理念一直都是,只有他沈观离是家族继承人,我什么都不是。”
沈观宴的声音很沉闷。
缓和了一下情绪,他深深叹了口气,与池遥一同在基地外的幸存者聚集区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并排坐在长椅上,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从出生开始,沈观宴似乎就被当成排在沈观离之后的备选。
沈观离是早产儿,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被放在保温箱中,先天体弱,一直大病小病不断,最后干脆被送进医院长期住院,没人可以断定他长大后病情是否会好转,是会变成优秀的家族继承人,还是会被病痛夺走生命,一切皆有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观宴出生了。
沈观宴出生后,沈观离的身体也逐渐好转,渐渐不必长期留在医院,他生性安静内敛,乖巧懂事,而沈观宴则正好相反,他具有那个年龄段的小孩子的通病,闲不下来,极具好奇心,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
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偏偏和安静内敛到反常的沈观离是兄弟。
小时候,沈观宴最常听的一句话就是“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哥吗?”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父母,家人,外人,甚至是新闻媒体与各方面优秀到恐怖的兄长对比。
沈观宴闯祸时,会听到父母无意中的叹息。
“小的还是比不过大的听话懂事啊。”
即便是努力考到全校第二名,也不会得到任何夸奖,因为哥哥从小到大就是全校第一,从未改变过。
沈观离的名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柱上,把小小的孩子压得说不出话。
渐渐的,兄弟两人的人生轨迹也走向了不同的分岔路。
沈观离接受精英教育,被送进了最好的学校,成绩永远优异,性情永远温和,从不自大,挑不出任何缺点。
沈观宴被家族放弃,接受放养教育,进入了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父母不再过问他的成绩,不再将他与兄长做比较。
可是,他在家中的存在感也越来越低,提到沈家的孩子,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沈观离的名字,沈观离太过优秀,感叹好一会儿,才能想到沈家还有个普普通通的小儿子。
然而,在沈观宴眼里,他的兄长沈观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沈观离看起来温柔,却总会在他面前以一副柔和的姿态说出最恶劣的话,装着为他好的嘴脸,说出的话却处处都在打压他这个弟弟。
沈观离辅导他学习时,很少会教他真正有用的知识,讲解沈观宴的错误时,也仅仅会告诉他正确答案。
“抱歉,我做题的时候,一般会跳过逻辑过程,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答案。”
不想教可以直接拒绝,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在明里暗里贬低他智商低,不能像兄长一样直接得出答案吗?
不仅如此,沈观离最常问他的问题就是:“你想做家族继承人吗?”
沈观宴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可笑,自己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可能还臆想过那个位置,可继承人的位置难道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的吗?
再看看已经被家族认定为继承人的沈观离,沈观宴不由阴暗地揣测。
自己如果真的回答想,难不成沈观离会把继承人的位置拱手让人吗?
不会的,这个人只会假惺惺地朝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反而让他的火气更大。
在这种环境里,沈观宴简直要窒息了。
高二的某一天,沈观宴夜里惊醒,下楼找水喝,看到沙发上瘫着一个身影。
当时已经进入自家公司实习的沈观离整个身体陷进沙发里,形成一个很不体面的姿态,脑袋靠在沙发靠垫上,高高仰着,目光发直地凝视着头顶的吊灯。
沈观宴不想理他,装作没看到这个人,绕过他自顾自去喝水。
“沈观宴。”
他的兄长又一次用那种低弱,轻柔的声线叫了他的名字。
“你真的不想做家族继承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