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终于在黑夜漫长痛苦时,一只老鼠妖用命打通了莲花房间里的土墙。
莲花指尖滴落血液,她双眼放空,任由寒风急吹,耳畔,是老鼠妖用命说出的真相。
厄山镇的老村长,是第一个拐卖女子的人。
那是个被自己的意气和志向打倒的年轻人,在心无出路的时候,横下心来,绑了城里大富商的女儿。
他没觉得自己会成功,可老天爷偏偏让他成功了。
就那样,不可置信的,他为贫瘠的家乡拖回了一个聪明,美丽,甚至高贵的女子。
此后厄山村,用同样的方式,把一朵又一朵在沃土里长大的花,拖回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村子甚至渐渐成了镇,人心中的恶变成习以为常的漠。
那些花,在风雨中被折去傲骨,在高台上被蹂躏羞辱,在地狱里不愿往生。
她们在枝头长大,然后重重落到泥地里,她们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或飘零去,或沉沦中。
无数粉骨埋下,花瓣零落间,几只老鼠轻轻啃食着她们的花尸,终于无数黑夜白日轮转,连老鼠也有了灵智。
在恶人成堆时,鼠也成了救星。
雨滴重重的拍打窗户,两只老鼠妖用命打破了莲花被困的阵法,他们用血“吱吱”说着这里的恶事,哭诉那些花朵的痛苦。
莲花终于走出了房屋。
雨过天晴,阳光打到女子白至透明的侧颜,莲花迟钝的想,或许真正的神明终于听到那些女子的哭泣,所以他派出了两只老鼠,用两只老鼠的命向她揭露这里的罪恶,当血流尽时,老鼠完成了使命,安然没了生息。
那她呢。
她算什么?
神明?帮凶?
莲花就那样愣愣的看着天空,阳光下她的身影渐渐变淡,在杀了小修士后,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镇上的人看不到莲花,但遍地是莲花的莲子,莲花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她走遍了整座镇子,走了好多好多遍。
她终于看见了,看见黑夜里无声的哭泣,看见高台上高傲的折辱,看见属于自己的罪恶。
到最后,莲花走到了镇子上的祠堂,在小修士的坚持下,莲花神龛被放置在祠堂内。
莲花望着自己的神像,她们对视着。
莲花想,她是谁呢。
莲花就那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祠堂来了好多人。
原来是小修士死了,镇上的人恐慌又害怕,他们聚集在一起,在祠堂内拉下了神龛。
莲台倒地,道心破碎。
镇长夫人看着这一幕,无人注意时,她推了自己的丈夫一把。
镇长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了,但谁也没想到,众人推攘间,一个跌倒就带走了他的生命。
因为是所有人做的,所以没有人能找理由怪罪镇长夫人。
人声喧闹间,镇长和镇长夫人对视着,男人的眼里是不可置信和果然如此,女人的眼里是如山的恨意和痛苦。
男人拖回了第一朵花。
花为了活下去,任由泥土染黑了自己的花蕊,然后,深深的扎根在这片土里。
没有人能想到,这朵花扎根多年后,一步步的,一点点的,把男人狠狠的,缠绕至死。
没有人看见,莲花看见了。
她忽地笑出了声音,轻轻的,祠堂里好像有人听见了女子的笑声。
他们慌张的退去,祠堂内莲花神龛倒地,女神像安然的歪在地上,毫无变化。
莲花想,她是谁,她是莲花。
她是岐山最好的莲花,是整个岐山都知道的,那个奇怪又善良的妖怪,她是槐树爷爷的小娃娃,是无数妖娃娃的莲花姐姐。
她是厄山镇所有莲子的主人,她是被骗的可怜可悲女子之一,亦是那些女子痛苦的帮凶。
莲花知错。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槐爷爷临行前未说出口的话——
辨别不了情况的人行善道,是极容易做恶事的。
伴着那一刻的感悟,轻轻的,莲花走入神龛,和神像融为一体,妖灵随之消散。
神女垂眸,烛火明灭间,她隐约想起自己曾教导过一个很漂亮很有趣的妖娃娃,她曾教过自己一个很有意思的阵法。
小娃娃很喜欢打架,但那时候她实力弱,被人打了就打算夜间偷袭,为了白日顺利养足精神,她研究出了一个白日睡觉,夜晚清醒的奇怪阵法。
那时的溪边小课堂上,莲花想叫醒呼呼大睡的女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醒她,莲花差点吓坏了。
后来小娃娃告诉她,这是个有意思的阵法罢了,只是不能多用,用久了很折磨人的,是真的会死人的那种。
莲花被她皮的直叹气,说好吧好吧,那你自己也注意些,小娃娃对着无奈的她直乐,小女孩精神足足的,摇头晃脑的非要教她这个阵法。
莲花想,那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阵法。
……
神女端坐莲台,轻轻俯视众生。
她既是神,便要消散这恶镇的无数因果。
这是她的道。
一个善恶尽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