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李德全爬起来,额头已沁出薄汗。
“去吧。”浮千羽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窗外——宫墙巍峨,将天空割成一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极了这深宫里无处不在的牢笼。
他顿了顿,又问:“侧妃那边怎么样了?”
秦婉清腹中的孩子,是陛下的第一个长孙,哪怕只是侧妃所出,也足够让他在储位之争中添上重要的一笔,由不得他不重视。
李德全脸上堆起笑意:“回殿下,侧妃娘娘这几日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太医说这是有身子的姑娘常有的事,让多静养着。殿下这会儿要是得空,去瞧瞧娘娘,她定是欢喜的。”
浮千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他想起前日去看秦婉清时,她对着痰盂干呕不止,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仪态?那般狼狈,只让他觉得碍眼。
浮千羽却皱了皱眉,眼前莫名闪过秦婉清捧着痰盂干呕的模样——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哪还有半分平日端庄娴雅的仪态?那副狼狈相,瞧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改日吧。”他语气冷淡,“让人把库房里那盒血燕送过去,再传句话,说本殿今日有要务缠身,晚些再去看她。”
李德全心里透亮,知道太子素来爱洁,最瞧不得女子失仪,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暗叹这侧妃娘娘虽是怀了龙裔,怕也难入太子的真心。”
——
过了几日,钟诺玲收到了玉清公主派人送来的帖子,邀她同去京郊泛舟。
对京中贵女而言,湖上泛舟原是寻常消遣。只是公主选的去处,并非女孩子们常聚的浣月湖,而是更僻静、离城也更远的镜泊湖。帖子里字迹娟秀,写着“水阔林幽,野趣更浓”,还特意提了句“已令府中护卫随行,诸位放心”。
表妹谢倩捧着帖子反复看了几遍,眉头紧锁:“表姐,这镜泊湖偏远得很,平日鲜少有人去,公主偏选在那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钟诺玲正临窗理着衣袖,闻言笑了笑:“不过是游湖罢了,能有什么不妥?再说,我自小跟着父亲学水性,便是真有意外落水,也能应付。”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谢倩把帖子往桌上一拍,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急切,“公主前几日还在宴上对表姐你不冷不热,突然这般热络,难保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钟诺玲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那截利落的发尾:“你呀,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可到了泛舟那日,钟诺玲还是没让谢倩跟着。晨光刚漫过朱漆大门时,她看着表妹噘着嘴立在门阶上,轻声道:“听话,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着,我带镜泊湖的莲子给你。”
谢倩看着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扬起的尘土迷了眼,心头却突突直跳,右眼皮跳得厉害,像有什么重物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果然,次日天刚蒙蒙亮,陪钟诺玲同去的大丫鬟晚晴就跌跌撞撞闯进门来,裙角沾着泥污,发髻散乱,跪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表……表小姐……郡……郡主她……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浮千楼的书房里,影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殿下,郡主在镜泊湖失踪了。”
“何时的事?!”浮千楼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里的墨汁“啪”地溅出,在铺着的明黄奏章上晕开一团深黑,平日里沉稳的声线里,第一次泄露出难以压抑的惊怒。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抵着桌面,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已恢复平静:“玉清带去的侍卫呢?难道没派人搜寻?”
“搜了,”影三摇头,语气凝重,“但属下在湖边发现了打斗痕迹,而且……玉清公主的人,似乎在刻意遮掩什么。属下怀疑,郡主失踪,与公主脱不了干系。”
“而且什么?”浮千楼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影三顿了顿,低声道:“公主身边的女官看似如常,但属下观察到她们袖口有血迹,行色也透着慌张。依属下看……公主那边,恐怕也出了变故。只是目前没有实证,不敢妄断。”
浮千楼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瞧不出情绪。
“你先下去。”他缓缓道。
影三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檀香在空气中浮动。浮千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快步走到墙边,掀开那幅描绘江山万里的画卷,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山川分布图。指尖划过镜泊湖一带的标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可浮千楼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沉。
难道……前世那场让他悔恨终生的劫难,朝安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寒霜。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