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丹峰的山脊,将李慕婉小院里的青石板染成淡金色,刚刚突破,又见到想见的人,这本该是个宁静美好的清晨,可戮默的话却让李慕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数十年。
这三个字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她默默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的边缘。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和戮默师兄熟识他就要离开,更多的是担心戮默的安全,妖兽祸乱何等凶险,纵使他修为通天,也难免有意外。
十七岁的李慕婉比同龄人都聪慧通透,在丹道上的悟性连师尊都称赞不已。可是在戮默师兄面前,她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一脸掩饰不住的失落,眉头微微蹙起,唇瓣也不自觉地抿紧了。
戮默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来:“婉儿,凝气四层后,可开始修习此术。”
李慕婉接过玉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深紫色的玉简,简身刻着复杂的莲花纹样,与她额间那朵溯莲一模一样,连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是……”
戮默注视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莲心护神诀,与你额间溯莲同源,修至小成,可护神魂不侵,心魔不扰。以后每次突破时,就算我不在,也能护你周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李慕婉却从这话里听出了深意,他连她未来每一次突破的安危都考虑到了,甚至在她刚突破凝气四层时就准备好了应对更高境界的心魔。
她握着玉简,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灵力,那灵力与她额间莲花的气息同出一源,亲近得像是本就属于她的一部分。她抬头看向戮默,眼中情绪翻涌。
他总是这样,默默为她准备好一切。可是,他却要离开了。
这个认知让李慕婉喉间发紧。她声音微哽,问出了那个问过不止一次的问题:“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每一次,戮默的回答都让她似懂非懂,说话时的眼神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海,她触不到底,却总能感受到其中的汹涌暗流。
还有他提到过的有人,但李慕婉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一次,戮默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万载深情。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因为是你。”
四个字,简简单单。
因为跨越万载轮回,逆转天道因果,我唯一所求,不过一个你,婉儿。
这话戮默没有说出口,可她从他眼中读懂了未尽之意。那不是师兄对师妹的照顾,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毫不掩饰的珍视。
这一次,李慕婉懂了,他的眼神、他的话语,是和她一样的心意相通。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急促起来。脸颊开始发烫,耳根也烧得厉害。
她慌忙低下头,想藏住这突如其来的羞窘,可心中却有什么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了。
她鼓起勇气,声音虽轻却坚定:“师兄,你一切小心。婉儿……等你回来。”
这话说得含蓄,可其中的情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低垂着头,戮默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一句等你回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面上依然是往常的淡然,但得到了李慕婉如此确切的回应,他怎么可能平静,袖中的手早已悄悄握紧了。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婉儿,不必等。”
什么叫不必等?
李慕婉蓦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是他不需要她等吗?还是他不会再回来了,怕耽误她?又或者,是她会错了意,他其实并无此心?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心乱如麻吗?李慕婉不喜欢如此纠结,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戮默的眼睛,直接问了出来:“什么叫不必等?”
她的眼神清澈而倔强,带着十七岁少女特有的勇敢。若是真的会错意了,若是戮默师兄并不喜欢她,她可以掐灭这刚刚萌芽的情根。
长痛不如短痛,她宁愿问个明白。
戮默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竟蔓延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万年岁月里,他面对过无数强敌,经历过生死绝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为一个少女的眼神而心跳失序。
他抬手,将一个和玉盒里一模一样的玉简递到李慕婉面前。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可若是细听,能辨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玉简是一对,婉儿如果有事找我,将灵力注入玉简,就能与我传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玉简和莲花额钿贴一贴,想见我的时候,婉儿还能看见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少女刚刚的低落瞬间一扫而空,眼中重新亮起光彩:“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