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轻轻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走下床去关那扇半阖的窗。窗户关上,把风声阻挡在外面,室内一下安宁了。
后半夜,林棠躺在床上,听见花洒出水的声音,望着天花板发呆。
等那声音停止,她马上侧过身去装睡。
不一会儿,她感受到温热的气息贴近。宽阔的背肌,潮湿的心跳,在此刻又仿佛化成了水,融为一体。
陈允伸手将那盏微弱的小灯熄掉了。
这一夜,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林棠顶着个熊猫眼,洗漱完出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她到仓库的时候,顾彦礼早已在了。
昨晚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失眠。
顾彦礼少见地看起来面容憔悴,衬衫纽扣没系紧,领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全部拆开,一件一件检查。”
所有的发货都被迫中止。一大早,工人们就被紧急聚集起来。大堆的塑料包装袋和纸皮散落在地,一片狼藉。
这段时间发出的货次品率很高,一直找不出原因,只当是生产制造的问题。
现在看来,竟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看着工人将有问题的产品分拣出来,不一会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仓管王叔站在一旁,脸上顿时失了颜色,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叔,你负责的包装和质检,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顾彦礼语气冷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亲和。
王叔低下头,眼睛四处乱瞟,就怕引火烧身,忙为自己辩解道:
“顾总,这个跟我没关系啊。每天仓库里这么多货,我也不可能全部拆开来检查不是?”
顾彦礼往前走出几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既然跟你没关系,那你就好好想想,你手下几十号人,是哪些人有问题。”
这一吓,让现场所有人都噤声。
王叔看到林棠,一时又想起昨天的事。瞥她一眼,又即刻低下头去,吞吞吐吐,好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
他实在没法,只好咬牙切齿地说:
“让我查出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活,我一定饶不了他。”
顾彦礼冷眼看着,当下怕是得不到答案了。不知是不是室内的空气不流通,他感到有些窒息。不愿再僵持下去,索性出门透透气。
仓库外有供人休息的长排座椅,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坐了不到两分钟又站起来,从口袋里急急地摸出一根烟。
这时林棠又接到电话,张琪琪那边收到货物被扣的消息,还贴心叮嘱暂时不要告诉顾总。
顾彦礼手上的烟点了几次也点不着,打火机好不容易燃起火苗,一阵风来,又被吹灭。
他不再试,只是将衣领松了又松,仿佛有什么在扼住他的喉咙。
回到公司,顾彦礼即刻提出建新仓库。会上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毕竟是少东家,明面上的吹捧支持自然不会缺席。
但一时间却流言四起,说是为一个面临亏损的业务投入太多资金,资源倾斜,任人唯亲。
又说是二代瞎折腾,不如安分点等着继承家业。
这些都是林棠上洗手间的时候听来的。但她懒理这些传闻,新的展会季又开始了,同时她收到了一份委托。
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一打开门,厨房里飘出来一阵家常菜香。
比工作结束就能吃到饭更开心的是,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陈允看她回来了,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又拿出两人洗好的碗筷。
林棠挪挪身子坐到他身边,用手指在他下巴处拨弄着,像逗小猫一样,对他的贤惠啧啧称道。
陈允被挑逗得不好意思了,也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
“吃饭。”
喝下一碗热汤,胡椒的辛辣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棠此时就躺在他腿上。
“下星期,我又要去出差了。”她边说着,发现这个视角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她感觉有趣,又伸手去摸。
陈允将她的手扒下来,沉默一阵,缓缓吐出一句:
“你好忙啊。”
林棠嗤笑起来。她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陈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直到听到沙发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小心地将她抱到床上,把灯全都熄灭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