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张琪琪走进办公室,把合同轻放在桌上,“顾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签字。”
顾彦礼刚拿起笔准备直接签,又听见她开口:
“爸让你今晚回去吃饭。”
坐在椅子上的人明显怔了一下,他在心里计算自己已经多久没回家了。是从他离开家去念书开始吗?还是上次和父亲因为公司的事吵架之后?
钢笔的墨水在纸上长久停留,直到晕出水渍来,他才缓缓回一句:“好。”
张琪琪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她想劝劝他,让他别太跟父亲对着干,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想,没有立场的关心大概只会叫人生厌。
一次不轻易参加的家庭宴席,顾彦礼仿佛是什么大人物,在开饭后才匆匆到场。父亲面上不太好看,他只解释说是工作太忙。
在靠边的位置落座后,侍应生为他加上一副餐具,餐桌上的菜已经开动。
“你负责的那个新业务,数据我看了,做得不错。”父亲筷子夹在鱼肉上,小心挑出了里面的刺。
“但终归是小打小闹,公司的业务已经很成熟了。你应该把心思多放在主线上。”
顾彦礼用餐巾擦擦嘴。他简单吃几口菜,再饮下一碗汤,已经没有胃口了。
父亲依旧喜欢在饭桌上聊工作,一如在他小时候喜欢聊学业。当晚餐变成汇报,一顿饭总吃得难以下咽,久而久之也就不喜欢回家吃饭了。
本是父子之间的训话,没人接话在饭桌上也就过去了,偏偏又被人听入耳。
“大哥,别这么说,年轻人需要多历练。没经历过事又怎么知道好生活来之不易。”二叔扯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殷勤为众人倒酒。
“我看彦礼挺有自己想法的。后生可畏,我们这些老人跟不上时代啦。”到顾彦礼这里,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将分酒器重新摆上转盘。
众目睽睽,若有似无的忽略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但又藏了些说不出的意味,如鲠在喉。当事人只当自己多心敏感。
顾彦礼抬眸,正好对上二叔犀利的眼神,无言的压迫让他的嘴唇抿紧了,却也只能说一句:“谢谢二叔。”
酒桌上不知是谁又说起哪家的千金小姐怎样优秀出众,落落大方。
顾彦礼笑着点头,一一应下,说是有时间一定去见,“都听您的。”
饭局还没进行到一半,他已经喝起了餐后甜品。终于挨到结束,他今晚喝了酒,没法开车了,最后还得靠张琪琪把人送回公寓。
打开房门,还没回到房间,顾彦礼已经在沙发上睡倒。
客厅的氛围灯不太亮,也隐约能看到他头上微微有些汗。刚刚喝下第一杯酒,他的胃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张琪琪去房里拿来一床被子帮他盖上,又在桌面上放一杯水,便准备离开了。但刚刚转身,那人却抓住了她的手。
顾彦礼是不需要陪伴的,他足够坚强,一个人就能做好很多事。他是丛林里独行的野兽,从不暴露弱点,更不像温顺动物那样会向信任的人露肚皮。
这样的人,他在梦中想捉住什么呢?
他听到父亲的话时表情骤变,与二叔的针锋相对,时刻警惕被旁系拉下来,张琪琪是唯一看懂了的人。
她慢慢蹲下来,靠在沙发边,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拭去薄汗。但除此之外,也不能为他做得更多了。
终于还是挣脱了他的手,张琪琪将客厅的灯熄灭,拎起包出了门。她停留的痕迹,大概也只剩下那杯半夜起来发现的水了。
与此同时,在落地窗前,有一个人正靠在老板椅上,和下属交代着什么。
“你去查一下,顾彦礼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出。”
他吸一口香烟,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看向夜色,仿佛看向深渊。
这周末,林棠睡到中午才醒。父母和大哥大嫂有事回老家一趟,今天由她负责解决小宝的午饭。虽然做饭不行,带娃也不是她的强项。
但好在,她今天本就准备大秀厨艺,做四菜一汤。
从市场买菜回来时已经过了饭点。她手忙脚乱系上围裙备菜,刚切了一盆番茄,小宝就凑了过来。
“小姑,我饿了。”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林棠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中用。估摸着她这顿饭应该做得不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排排坐在了烧腊店里。
点一份斩料双拼,叉烧和烧鸭滋滋冒油,在灯下发着诱惑的光。
“好吃。”小宝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感叹。
“别吃太饱,等等小姑还给你做菜呢。”林棠抽出纸巾边帮他擦嘴边说道。虽是这样说,但结果是两人都管不住嘴,暴风吸入,转眼已经吃饱了。
饭还是要做的,只是四菜一汤缩减成了三菜一饭。
先炒个糖色,眼看着油从黄色变成焦糖色,再变成深褐色。林棠托腮陷入沉思,始终没法判定到没到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