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紫白色闪电劈开幽蓝夜空，照亮衣柜最底层那件三人一起DIY的T恤，上面手掌印的纹路还依旧清晰可见。

莫杳情绪再度失控，低声抽泣。她将衣服装进箱子里，手颤颤巍巍地拉上拉链。

就在这时，身后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你要去哪？”

第二道闪电恰在此时劈开雨幕，莫杳转头看见全身湿透的段齐晞，鞋底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显然他是冒雨跑回来的。

惊雷炸响，莫杳怔了一瞬，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她慌忙别过脸躲进暗处，抹掉脸上狼狈的泪痕。

“没……就是处理些不用的东西……”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她收拾行李的动作扎进段齐晞的眼里，感知到她又一次打算不告而别。

他脱下被打湿的皮衣外套，露出里面的半干卫衣，跪下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答应我，绝对不会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拥抱裹挟着雨水的味道，发梢垂落的雨珠滴在莫杳的脖颈后，一片凉意来袭。

莫杳不敢回话，他低头望向她的眼睛，以卑微乞求的腔调重复道：“好不好？”

“阿杳，好不好？”他的声音一遍比一遍颤得厉害。

她不想伤害到他，但又不愿意骗他。

“齐晞，我们还是分开吧。”她躲开他的注视，声音发颤，挣脱他的怀抱。

段齐晞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眸剧烈晃动，不可置信地向她反复确认：“分开？哪种分开？你要辞职，还是搬家都可以，但……”

“我说的是分手，我们分手吧，这样对你我都好，就当我们……和平分手……”莫杳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一口气说完。

这句话瞬间在段齐晞心中炸开一个大洞，他没意想到，她真的会说出这句话。

“和平分手？我都没答应，这叫和平分手吗？什么叫就当？什么叫对你我都好？”段齐晞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莫杳这不是在问他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他突然转变了脸色，命令道：“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好，我不答应。”

讲到后半段时，他已经在极力隐忍自己的哽咽。

“段齐晞，我真的累了……”

莫杳面无表情地绷住自己快崩溃的情绪，不敢再和他近距离对视，怕下一秒就会心软，她用力撑起虚弱的身子，站了起来。

段齐晞依然保持原来跪坐的姿势，双膝像被折断的桅杆。他缓缓抬头仰视着莫杳，用着委曲求全的语气问：“是我，让你累了吗？”

那个外人眼中一贯冷静隐忍的段齐晞，此刻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站立的莫杳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宛若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

又一道闪电照进来，割裂了他们的明暗位置。

段齐晞的话还是深深刺痛了她，因为她心里明白，比起他，其他的一切让她更累：娱乐圈、工作、人情世故、原生家庭、心理疾病，还有她那该死的负罪感和自卑……都让她很累很累，压到喘不过气。

可她此刻满脑子只想着逃跑，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却没办法带着他一起逃。

“对，所有一切都让我很累，我不想再继续了。”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放狠话想让他自动退缩，攥紧的指甲早已深陷入掌心。

氛围沉默了数秒，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和雷声。两颗心正一点点撕裂开来，隐隐抽疼。

下一秒，段齐晞猛地起身，动作掀起一阵潮湿气流。两人之间的身高差霎时逆转，看起来就像是交换了这场交战的攻守位置。

轮到他俯视着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脸色一沉质问：“那我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莫杳被他问得慌了神，如同被抓住软肋，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他说谎。

”只要你承认不喜欢我了，我就放你走。”他面色紧绷，神情从委屈转暗，眼底好像藏着一片惊涛骇浪，准备一触即发。

她太想逃了，想他能放她走，可那句话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正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让她患得患失，喜欢到无处遁形，喜欢到让她自卑得抬不起头。

见莫杳迟迟不否认，段齐晞唇角得意地微微上扬，“呵，你还是喜欢我的。”

他自嘲般地冷哼一声，更像在安慰自己。

第四道闪电照亮的瞬间，段齐晞的精致面容被光切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照亮紧绷的下颌线和暴起的青筋，阴暗处却藏匿着被吞没的柔情和委屈。

他长睫毛上悬挂的雨珠，正折射着支离破碎的光芒，流露出一股复杂的阴湿男鬼味。

莫杳才看清他眼中隐忍已久的泪光，那是暴雨都无法冲刷掉的执念。

“我不……”

她倔强地仰头，只说了两个字，就被他用唇齿封缄。

这个吻来势汹汹，有雨水的清新，混杂着他悄然滑落的咸湿泪水。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感，从嘴唇蔓延到心口。

段齐晞是真的害怕了。他并不想听到那句话，也根本不想放她走。

这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堵住她的嘴，当作她没说过那句话之外，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才可以让她回心转意，把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