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忽然想起眼前这人姓什么,生生咽了回去。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补了句,“我、我说的是他们,不包括你。”
栖霜看着她那副别扭样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朝她伸出手。
“其实我不是谢家人,”她说,“我爹也根本不是谢怀江。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等你想到下一步去哪儿,我们再分开。”
林秦素盯着那只手,没动。
“我缺个护卫。”栖霜又补了一句。
林秦素还是没动。
栖霜等了一会儿,手悬在半空,慢慢有些僵了。她正要收回,就听见林秦素重新开了口。
“不是,”她脸上那点别扭更明显了,“我是饿得站不起来了。”
栖霜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弯腰去扶她。
谁知站到一半,林秦素腿一软,又往下栽。栖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扶稳了。
“多久没吃了?”
“不记得,”林秦素靠在她身上,声音虚虚的,“两天?还是三天?”
栖霜没再问,只把她一条胳膊架在肩上,半扶半拖地往坡上走。
林秦素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声。
“护卫?”她说,“我现在这德行,谁护谁还不一定。”
“你护我,”栖霜把她往上扶了扶,“等我饿的时候。”
林秦素憋了很久,还是没能憋住,突然就笑出了声。栖霜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风从坡下吹上来,温温软软,拂过她们年轻的脸庞和衣角。那一瞬间,身上的伤、心里的仇、身后那些追着的人,好像都远了那么一点。
等两个人慢慢翻上坡顶,马车还停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正往这边张望。见栖霜扶了个人回来,她先是一愣,随即掀开车帘,腾出地方。
“姑娘,这位是?”
“路上捡的。”栖霜简短道。
妇人愣了一下,目光在林秦素身上打了个转。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
林秦素上了车,眼睛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春杏躺在角落,脸上两团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浅又急。妇人跪在旁边,手里攥着块湿帕子,正拿眼觑她。
她收回目光,看向栖霜,“你还捡了不少人。”
栖霜笑着摇摇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林秦素接过来,猛地大口干嚼起来。嚼着嚼着,眼泪竟掉下来,砸在饼上。她别过脸,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继续嚼。
栖霜别过脸,只当没看见。她转身上了车辕,把缰绳重新握在手里。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土路,辘辘地响。天色越来越暗,前头黑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秦素嚼完那块饼,靠着车壁,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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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正午,日头正盛。
城南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脚夫扛着麻袋,一趟一趟往库房里送。顾锁寒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后跟着的小吏凑上来,捧着一叠单子,“大人,这批货都清点完了,一共三百二十箱,全在这儿。”
顾锁寒接过来翻了翻,是朝廷从南边运来的军药,要发往北边军营的。
“齐了,”顾锁寒把单子合上,递回去,“发运的事盯紧点,别出差错。”
小吏应了一声,退下去张罗。顾锁寒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日头晒得人身上发暖,街边柳条已经绿了,软塌塌地垂着。他独自穿过几条巷子,回了客栈。
房间安静得很,他走到窗边坐下,对着大雍舆图和那本羊皮册,来来回回地看。图上的墨点他已经看过无数遍,可惜仍辨不出到底是哪处山水。
窗外传来吆喝声,拖得长长的,还是卖糖葫芦的。几个孩子追在后头跑,笑闹声隔着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图,直到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顾锁寒收了图。
手下闪身而入,把门掩上,“大人,派去跟着谢大小姐的人回来了。那辆马车一路往南,按脚程算,明日午前就能进到锦城。”
顾锁寒猛地抬起头,定定望着手下,嘴角随即弯了弯,“这么巧?”
“是,大人。”手下恭敬回道。
顾锁寒终于笑出了声,他在锦城查了这许多日子,图上的秘密什么都没查到。
没想到,那丫头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午后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卖糖葫芦的早走远了,只有几个挑担的还在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
顾锁寒听了一会,忽然道,“明日她进城之后,别惊动,跟着就行。”
手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锁寒直起身来,外面日头明晃晃的,晒得街上的人影子又短又黑。
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这话,他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