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人带着寒意翻入窗子,烛火猛地一颤,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栖霜惊得从榻上坐起,伤口被牵出一阵锐痛,“你怎么能在侯府来去自如……”
“嘘,”银面人声音压得极低,“谢大小姐的闺房外,可蹲着别的耳朵。”
栖霜目光下意识扫向窗子,果然那里很快掠过两道模糊人影,是守夜的婆子。
银面人踱到床前,忽然俯身,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脸,“怎么?谢怀江演的父慈女孝,让你连杀母之仇都忘了?”
“当然不是!”栖霜嗓音压得嘶哑,“我从未忘记我娘!”
窗外传来婆子咳嗽声,两人同时僵住。半晌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银面人嗤笑一声,声音与郑夫子果真一模一样,“演技不错。我还以为你沉迷父女重聚的戏码,连脊背都挺不起来了。”
“我爹到底是谁?”栖霜一把攥住银面人衣袖,“其他的我可以先不问。你上次说我爹不是谢怀江,这次若再含糊其辞,我保证明日全府都会知道,有人夜探醒春园!”
夜风骤起,烛火摇曳,将银面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鬼魅般覆在栖霜身上。他目光沉沉落下,似在细细描摹她的轮廓。半晌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她鬓边,像是想触碰,却又克制收回。
栖霜警惕绷紧脊背,伤口虽痛,却忽然发觉他眼神不似先前冰冷。
“真像啊,”他低叹一声,像是压抑着什么,“连威胁人的模样都像极了你娘。”
栖霜蹙眉,“你还没有回答我。”
银面人沉默良久,终于低声答道,“你爹叫江恪臣。”
窗外骤起一阵狂风,梅枝抽打着窗框,宛如厉鬼叩门。栖霜耳中嗡鸣阵阵,恍惚看见铜镜中自己的脸——那张自认为肖似谢怀江的眉眼,此刻在扭曲的烛光里,竟透出几分陌生来。
“江、恪、臣?”她无意识重复,如同咀嚼一个被岁月腐蚀的名字,“他是谁?现在还活着吗?”
银面人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却冰冷得出奇,“活着当如何?死了又如何?连爱人都被抢走,他就是活着,每天如行尸走肉,除了复仇还能做什么!”
“你……你就是……”栖霜声音开始发颤,语不成句。
银面人没有回答她,兀自踱回窗前,半晌才重新开口,“两日后,谢怀江要在西郊别苑秘密接待一位贵客,我要你偷听他们的谈话。事成之后,我会助你夺回苏氏的尸身。”
栖霜开了口,“好,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你且附耳过来。”
耳语的内容显然惊到了银面人,他连连退后,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可知这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我娘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栖霜目光越过窗台,凉得像那天边的月光。
“好。明日子时,逐影会在角门等你。”银面人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瞬间,窗前便已只剩那弯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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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栖霜正用早膳时,教习吴嬷嬷便闯了进来。
“姑娘这粥喝得忒急了些。”吴嬷嬷的戒尺猛地敲在碗沿,溅起几粒米汤。
一旁的春杏立刻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吴嬷嬷您轻些,大小姐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这要是烫着了……”
“多嘴!”吴嬷嬷一戒尺抽在春杏手背上,小丫头痛得缩回了手,却还是倔强挡在栖霜身前。
栖霜悄悄拉了拉春杏衣角,示意她退下。
“手指要再抬高三分。”吴嬷嬷捏住栖霜执勺的腕子,长指甲深深掐进她的嫩肉里。春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春杏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喊,“徐大夫来了,要给小姐请脉,吴嬷嬷怕是要先退下了。”喊完还得意地冲栖霜眨眨眼,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嬷嬷气得脸色发青,临走前恶狠狠道,“待会我再来!”
等嬷嬷一走,春杏立刻捧起栖霜的手腕直吹气,“大小姐疼不疼?”
“傻丫头。”栖霜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了。
“小姐有礼。”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男子拱手立在光影里。
“徐大夫有礼了。”栖霜微微福身,以示回礼。
一位身着靛青长袍的年轻大夫缓步而入,袖口衣摆的暗银花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徐大夫拱手回礼,落落大方,“大小姐客气。”
春杏在栖霜腕间搭上丝帕,徐大夫则一面诊脉门,一面反复打量栖霜的脸。他眉头微蹙,指尖稍稍用力,在几处穴位上反复探查。
“姑娘近日可有四肢麻痹之感?”他突然开口,声音刻意放轻。
栖霜心头一紧,微微点头。
徐大夫收回手,转向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春杏,“劳烦姑娘去取一碗井水来,然后煮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