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断不会用它来教你的。”沈常枝语气冰凉，温嗣月少见她这般严肃的神情。

似是很看重对自己的教育事业。

温嗣月笑笑，握着沈常枝掌心的手臂轻轻晃动，表示同意。

两人一道走回春生殿去，一路上，温嗣月东嗅嗅、西闻闻，狗儿一般，只一回头，她准能瞧见沈常枝看她的眼神，和看雪团时相差无几。

回到院中，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经干透，应沈常枝的话，温嗣月乖乖坐在院中兰亭下，饮着杯中清水。

女人自书房出来，手上握着一本剑谱。

见温嗣月好奇，她干脆将它直接铺在石桌上，上头印着几个字，温嗣月看得分明——

水如天，六式。

“是这把扇子？”温嗣月将手心折扇晃晃，银扇扇骨掠过一道清光，似是在应她。

沈常枝点头，将剑谱摆在她面前，翻开第一页：“水如天本是把剑，上古时，在人间与水龙恶战，半截身子都被咬碎，便只好收集残片，变作一把折扇。”

见女孩视线不由自主望向腕间那只无辜水龙，她解释道：“不是这只，它没这个能耐。”

许是想通了什么，沈常枝感慨道：“怪不得，水如天会扎进龙尾，原是还在记仇。”

温嗣月笑笑，看着那只水龙也试探地向前游走，似是还想为先祖报仇雪恨。

下一瞬，水如天周遭光华闪烁，那水龙顺从地沿着扇骨钻了进去。

温嗣月一愣，拨开扇子，扇面上赫然躺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水龙。

“太好了，”

女人赞许地又摸上她的头，轻轻拍过：“这水龙要与水如天冰释前嫌，主动被她收进去了。”

听着师尊的话，温嗣月手底下不老实，扇面平着，轻轻掠过眼前。

忽地，一道雪刃当即飞出，力道之大将她吓得一颤。

再回过神来，她瞧见幽幽一缕鬓发正轻轻从沈常枝耳畔飘下，落在石板上，乌黑的发尾处还结下一层霜。

“师尊！”她当即要将水如天丢开，却被沈常枝不由分说地握住手。

“抱歉……抱歉！”她慌乱地摆手，脸颊绯红，像是急坏了。

女人却笑道：“无妨，她伤不到我，只是水如天想叫你我瞧瞧她的威风，便由她去吧。”

沈常枝对那缕被削去的鬓发满不在乎，还在专心地同温嗣月讲起：

“水如天六式，一为行露，二为寒雨，皆是凝水成石，砸在人身上，若是控制好力道和方位，便可一击致胜。”

温嗣月听着，却将水如天摆在了她的面前，乖巧道：“师尊，你会吗，我想看看。”

“这……”沈常枝少见地面露难色，温嗣月有些惊讶，以往，女人脸上总是游刃有余，在镜湖上与凶煞对峙时也不例外。

沈常枝解释道：“恐怕她认定你为主人，不愿为我所驱，毕竟，我是旁人？”

闻言，温嗣月当即抱起手臂，一脸正色、一本正经地举起水如天，正对着沈常枝，对那扇子道：“看清楚哦，她是我师尊，正在教我怎么用你，你快让她用吧……”

说着，轻戳了一下扇骨。

沈常枝忍不住笑笑，头一回见到有人和仙器撒娇。

片刻后，一道柔顺的光华闪过，两人相视一笑。

托宝贝徒儿的福，沈常枝将这柄仙扇握在手中，冰凉小巧，正适合手腕有伤的温嗣月使，她很满意。

沈常枝一把甩开，空里传来冰晶破开的脆响，她指尖凝气，扇面上当真聚出几点水珠。

“行露聚出的水珠，小而精巧，”沈常枝环视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棵花树上，看准花叶上簌簌随风抖动的桃花，“比方说，我现在看准了顶上最东边那处，开得最艳的一朵桃花。”

温嗣月循声望去，一树桃花，分明瞧着别无二致。

下一瞬，一点水滴飞出，快得她什么都没看清，抬眼只瞧见碧空粉花。

忽地，原处迸出一声清响，几朵花瓣当即炸开。

满树桃花随着轻颤了一分。

温嗣月大吃一惊，觉得难以置信。

女人面色如常，却没半点得意的神色，只当如饮水般自得，接着道：“寒雨的威力则要胜过行露百倍，宛若千万滴露水一齐落下。”

她将目光落在院中池旁，扇底随手一翻，数点水珠刺破潭面，激起无数涟漪，原先平静的池面此刻宛若碎玉。

“第三为小潭，为寒雨所聚，”

她抬扇，数点水流由着扇底带起的风抽出池面，自一旁聚出一汪小潭。

“它并无什么威力，只是为了让你练习好控水之术，小潭为静，伏流为动。”

温嗣月视线随着那汪小潭边缘涌出的一道水痕而去，伏流宛若银蛇，朝她这处流过。

“数点伏流汇作一道，便是第五式，清江。”沈常枝突然收了扇，立在原处，转身笑道：“它和第六式威力太大，若是在此处施展，那我的院子恐要遭殃，你自己去体味吧。”

“啊……”温嗣月正看得专注，听到沈常枝这翻话，只觉得意犹未尽，注视着沈常枝婷立时纤长的身段，手握银扇、美不胜收，由衷慨叹道，“师尊将这扇子用得这般好，不妨直接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