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纯白,什么都看不透彻。没了以往熟悉的参照物,方向感也跟着失灵,人便如同睁眼瞎一般,寸步难移。
“我们走了多久?”刘桦咳嗽了一声。
蓝沁瞄了眼手机,“好像有一个半小时吧。”
“等等,先别走了。”程丽不想再走了,漫无目的地前进令她忐忑不安,“如果我们真的走错方向,无非是越走越错。”
蓝沁看向最前头的白时青,他并没有因此停下。
于是,她也不为所动。
程丽忍不住拉高声音,“从公司到地铁站步行也就半个小时,但现在我们都没到!你们还要走下去吗?”
压抑的环境下,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她开始恐惧,开始怀疑,害怕自己永远走不出这片迷雾。
“我们的方向没错,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白时青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从容不迫。
“都走这么久了,坚持坚持。”蓝沁见程丽还愣着,干脆一把揽住她往前。程丽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迈开步子。她不想走,可更不想一个人留在雾里。
一行人继续在大雾中穿梭。
须臾,熟悉的灰色轮廓露出一角。
“我们到了!终于安全了!”刘桦精神一振,几乎是小跑着冲刺。马路附近聚集的人群多了起来,连浓雾都被挤得有些稀稀拉拉。
“太好了,地铁还在运行。”蓝沁庆幸着。
地铁站的大门被锁死,只容一扇小门供人通行。
门口还有不少持枪的军人在警戒。
见此,大家如释重负。
大厅内灯光通明,人挤人,肉贴肉,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人一多起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像无数只苍蝇横冲直撞。
不少人刚刚死里逃生闯出来,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伤。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披散着长发靠在墙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
“我都等了半个小时!地铁呢?你们这群废物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男人双眼布满血丝,发狂似的大喊。
“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站在对面的工作人员后退半步,试图安抚情绪。
“你算什么东西!冷静个屁!”男人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用力摇晃,“我要马上离开!你**听没听见!信不信我弄死你!”
很快,蓝沁就看见两个保安举着叉子冲过来,将那个失控的男人按在地上。即便如此,他还在挣扎,嘴里骂着昏话脏话。
蓝沁别过脸,“我们能赶得上吗?”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得挤进去!”刘桦说道。
前方,密不透风的人群将路堵得严严实实。恐惧让人变得焦躁不安,要是一窝蜂往里冲,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们。
五人穿过拥挤不堪的人海,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推搡中,蓝沁被挤得喘不上气,脸颊憋得发紫发红。终于,他们挪进了等候区。但最前面一排已经站满了人,全都直勾勾盯着漆黑的隧道。
“地铁还没来,我们先等等。”
白时青转过身,顺手把卡在半空的蓝沁拉了出来。
总算能呼吸的蓝沁一边顺气,一边偷偷打量白时青的侧脸。待会到站之后,自己就得先一步下车。想到这里,她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承认,她一个亚健康的上班族,真要独自上路,就是块美味的小甜点,怕是刚出门就被吞了。
黑暗中,一束光线射来。
站台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刘桦屏息凝神,时刻准备往前冲。毕竟只要登上地铁,就意味着远离危险。
“来了,我……”他才开口,就被大厅方向传来的枪声打断。
哄乱的站台瞬间安静。
所有人不再看缓慢驶来的地铁,而是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身后的大厅。
“啊——”
高昂又短促尖叫声打破了本就脆弱不堪的秩序。
“出什么事?谁在叫?”
“是外面传来的。”
“雾!雾来了!”
站台上的众人神色慌乱,目光焦灼地盯着面前的地铁,恨不得把门瞪开。
白时青对身后几人低声说了句跟紧。
地铁站聚集了太多市民,也将雾里的怪物都引了过来。
大厅彻底失守,白雾蛮横又强硬地推散开,迅速吞没每一寸空间。
狰狞的怪物隐匿于雾中,对人群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随着灯光变化,门开了。
车门打开的刹那,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白时青第一个冲了上去,蓝沁等人不甘落后,借由他硬推出的那点缝隙,一股脑儿地拼命往里蹭。
“呼呼——”
蓝沁气喘吁吁,方才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留在外面了。
这简直比早高峰还要恐怖的多。
她艰难地扭身,看向站台上那些还没上来的人。
车门处乱成一锅粥。
人越聚越多,如浪潮般扑向站台。彼此推搡踩踏,只为争取一线生机。外面的人拼命往里挪,里面的人又急着把人往外推,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有人被踩倒,有人拍着车窗哭喊。
蓝沁不忍再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车厢内。
车厢里同样拥挤不堪,她不得不抓紧扶手,防止被人挤出去。
白时青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好,人群隐隐与他隔开一点距离。
头顶的光线再次变化。
一时间,众人心跳骤然加速
“门要关了!”
“等等我啊,我还在下面!别把我丢在这!”一个年轻人卡在车门中央,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他被两股力量夹得不上不下,十分绝望。
门口的人急得直喊。
“你快退出去啊!要不然车门关不上!”
“就是!别那么自私!”
车内众人盯着门口的人墙,又气又急。
他们堵在门口,车子根本无法启动,更别说是离开。
僵持之际,有人忽然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