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又为了别人的事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
付卿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心也跟着刺痛,“我扶你。”
千吟看着向自己递来的那只手,没有拒绝。她搭上付卿的手,将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她鼻尖,放松着神经,身上的痛楚竟也减轻了些许。
千吟抿紧唇,犹豫了一下,才道:“借我靠会儿。”
说罢,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某一个瞬间,她觉得付卿身上的香气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然而尘封的记忆像埋在沙子里的细小石子,无论怎么翻动也难寻踪迹。
在遇见付卿的第一天,她曾把他本体的树叶拿给十方荟萃其他人闻过,测试其他人是不是也能闻见这个味道。
谭霜:“让我闻树叶干嘛?你想整我?”
鹤老:“树叶味。”
阿咣:“好一片造型独特、颜色青翠的树叶,老板好眼光!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生意兴隆的味道……”
最后千吟拿去给蛇妖阿繁闻,她抱着最后一种猜测,是否和蛇的嗅觉有关。
阿繁:“树、晨露、华照街的路面泥土味。”
“还有吗?你有没有感觉很放松?”
阿繁几乎快将鼻子贴在树叶上,他深嗅几下,最后告诉千吟:“没有。”
千吟愈发纳闷,难道这股香气真的只有自己能闻到?
她转身离开后,阿繁立刻抓着旁边阿咣的肩膀用力摇晃,双眼放光:
“你听见了吗?老板关心我,她想让我放松一下。”
阿咣只回他一个字:“滚。”
最后还是谭霜率先看出千吟很在意叶子上的味道。
她拿起叶片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怎么样?”
“真没什么特别的。”
千吟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也没再说什么。
她取出一只香炉,将叶片细细研磨碎,放入其中,点了火,盖上炉盖,长而细的烟雾自炉盖的镂空花纹间飘出,那股独特的香气就这么慢慢融入空气里。
和千吟一样,付卿也想不通香气一事。
每日来树下祈祷的百姓很多,但没有一人提到过树叶的味道,可见这种香气只有千吟一人能闻到。
因为太过疲惫,千吟没有再深想之前究竟是否闻过这个味道。她靠在付卿肩上,感觉疼痛在慢慢消退。
她正要拉开距离,抬眼时注意到付卿颈上浮现的绿色脉络。
付卿注意到她的视线,手指覆上颈上肌肤,千吟这才看清他手背、手腕处的绿色细纹更加明显。
“这是刚刚法力消耗太多导致的吗?”
付卿点头,心中泛起涟漪。对于百年来一直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的他来说,来自他人的关心弥足珍贵。
身为妖族,注定融入不进人群中;帮助人类,又注定为妖所排斥。
人与妖之间矛盾势如水火,行走在两边之间,注定为双方所不容。
可他不愿意选择一方阵营而对抗另一边,于是只能吞下年复一年无尽的孤独。
他伪装成道士,冒着随时会被揭露身份的风险,独自行走在危索上。
直到千吟出现。
他知道千吟和自己不一样,她并非无法在人、妖双方中抉择,而是纯粹地追求自由,所以没有任何一种立场能缚住她。
第一次遇见时,他没想过她会成为自己的同伴。彼时的他只是想为阿络寻求她的帮助。
千吟的出现是他孤单长夜里的一束昼光,因此他心存感激。
光的出现会衬得夜越发黑暗,所以他也有私心,他渴望这份陪伴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
付卿想起千吟刚刚所施法术,好奇道:“千吟,你的法力是不是被封印了一部分?”
千吟听得此话心中一惊,生怕他猜出些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嗯。”
猜测被证实,付卿露出了然的神色,向她解释道:“第一次见面时你看起来很轻松地就净化了怨执,那时我就觉得你的法力定然高深。但后来每次你使用复杂法术时,法力都会过度消耗,所以我猜测你应当是自身原有的一部分法力被封印了。”
“你猜得没错。”
千吟的话到这里便止住了,付卿看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追问。
地上昏睡的人们身上的冰已经完全解封,连续多日的冰封,他们现在需要进食进水。
“把结界撤了吧。”千吟说。
付卿身上的绿色脉络消退不少,剩余的一部分他用衣裳和头发掩盖住。
撤掉结界后,两人唤来等待的众人。
其余人带点忐忑地走进庭院,初阳走到地上昏睡的人们中间,观察着他们的面色,用手去探他们的脉搏。
“天哪,他们真的恢复了很多!这简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初阳本想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而这件事如今竟变成可能了。
初阳心思单纯,没有过多去想其中原因,只是心中由衷喜悦。
方才在千吟和付卿两人单独救治受害者的过程中,初阳便向他们解释了,人的精气一旦离体便无法回补,因此若有人被妖袭击吸取精气,即使当时逃过死劫,日后也会因为精气亏损不日而亡。
人的精气对妖的修炼又有极大的助力作用,因此即便在青泉观的道士和十方荟萃的法器双重震慑作用下,依然有不少妖铤而走险。
眼下这些受害者的状态竟在短时间内恢复不少,这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新夏看向千吟和付卿,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随即停在付卿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缠着绑带。
新夏又想起了那天在无际城外两人的反应。
这两件事在新夏脑海中产生朦胧的联系,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看向千吟和付卿,一向热情明亮的眼睛带了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