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初心底难免失望。来此前,虽刘聿洵与她谈及诸多揣测,这些揣测的背后是大庆的丞相,是越州的暗流,论分量,都要比她的科考舞弊案要紧。
可是于她而言,她心中最为牵挂在意的,却只有贾少文之事。
“虽信中瞧不出些什么,但你们还是先回临江。”
刘聿洵将收起的信件递到王太初手上:“按照我们昨夜的分工,你与李全胜回临江协助王大人调查科考舞弊案,我留在清平县查章长兴。”
“你说会不会......”
“不会。”刘聿洵知道王太初想说什么,在来清平的路上,在沈砚秋无意间说起章承晏是章长兴最宠爱的儿子时,刘聿洵便从王太初的眼神中瞧出了她新的打算。
“章长兴再是疼爱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断不会在给太子办公务之时,也要带着他。”
“可万一呢?”
范金谦查了数月都未能查出线索,他们如今一无所知,又凭何能查出真相?
纵然律法之上尚有雍王和知府护贾少文周全,可他不过是一介寒门孤苦的学子,他敏感自傲,又如何能坦然承受这般无妄冤屈?
她心中担忧,只怕真相尚未水落石出,贾少文便已心力交瘁,自戕在狱中。
她不能赌,她知道眼下只有找到章承晏,才可破局。
“没有万一,太初,只要本王愿意,贾少文即刻便可出狱,你我根本无需找什么章承晏。”清平县凶险,刘聿洵并不想让王太初留下来。
“就算少文侥幸得以出狱,又如何?那聚众闹事的名头依旧会扣在他的头上,届时他还能参加会试吗?他的抱负还能实现吗?”
王太初心中清楚,唯有一份毫无瑕疵的定判,才能让贾少文的生活重回旧日正轨。
她目光笃定,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王太初既已决定,刘聿洵便知自己再是苦口婆心也是无用。
他不再劝说王太初离开,而是转身对李全胜说道:“太初姑娘既选择留下,那你也便留下来。”
“贾父与沈姑娘呢?可要属下派人将他们送回临江?”
“不必了。”刘聿洵摇头,“就让他们在这客栈中住下。”
“另外,从此刻起,你便去盯着章长兴,记住,千万不要让太子发现你。”
刘聿洵瞥了一眼王太初,满脸无奈。
这姑娘心思机敏、行事活络,李全胜显然不会是她的对手。
倘若自己亲自前去盯梢章长兴,留李全胜在此看护,保不齐这姑娘会巧施说辞,寻机脱身跑出去。
“属下领命。”李全胜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让你留下来可以,但有两件事,你必须得答应我。”
“殿下请说。”
“第一,绝对不能擅自行动。第二,遇到危险,只保自己。”
“好。”王太初自是欣然同意。
“我说不是先保自己,而是只保自己。”
刘聿洵的措辞之中,道尽的是清平此地的凶险。
身处远离皇城的地界,踏在别人的势力地盘,还要与对方招惹是非。今日这般境地,便是刘祀亲至,也不敢担保自身能够全然安稳无虞。
“那殿下也要记得,届时若真遇到危险,也要只保自己。”
她抬眼望向刘聿洵,眉眼弯弯地笑了,未有答应他的要求,可神情已然道尽心中答案。
她心里清楚,若是祸事临头,刘聿洵不会只顾全自身,那么她王太初,自然也不会独善其身。
“本王说不过你。”刘聿洵眼底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并未告诉王太初,方才立在窗前,望着清平县的繁华之景时,他心底所忧虑的,当然有对堂堂产粮大县,尚且还有贾父口中光景的怅然。
可更多的还有,对此行的担忧。
清平县贫富悬殊越是巨大,便代表章长兴在此地攫取的私利就越多,这些财富便是他的命根子。为守住这般身家利益,纵使加害一个皇子,他也未必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是赵普,他与赵普在万安城早已撕破脸面,或许他也乐于见得,自己殒命在此处。
“既然说不过本姑娘,便不要这样杞人忧天。”王太初拉过刘聿洵的手,也撒起娇来。
“查章长兴,你势在必行,查章承晏,我亦别无他选。诸事能够自然顺遂自是最好,倘若当真身陷险境,你我二人,也不必此刻便心生惧意。”
王太初目光笃定,她早已不是当年遭受黑衣人追杀,便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