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自尽?”
“也不见得,听说此人对外宣称是畏罪上吊自尽,但臣派属下打听过,此人勒痕看着不像是上吊所致,倒像是被人勒死的。”
“那便好,此人如若真是他杀,那便说明赵普并不想让外人知道漕船的秘密,他也定不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这个哑巴亏他也只能吃下去。”
刘聿恒这些时日被困在这东宫之内,一直为蓟门闸的事情担忧,对他来说此事最好的结果便是能被掩盖过去。
“那么雍王那边该当如何?”
“雍王那边既然抓了那漕军,在他处想必也并没有找到其他确实的证据。”刘聿恒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原本军粮之事,本也只是他赵普和刘聿洵之间的事。该关心刘聿洵查到什么地步的人也应该是他赵普而不是我们,我们只要不让这火烧漕船的火烧到我们身上便可。只是......只是这漕运总督的位置,我们不可再尽力一争了。”
“可如果太子放弃漕运总督之位,太子这些年来的布局定会受影响。”
“没办法,这位子现在烫手,此番也是无奈之举。但是此位子也定不能再落入赵普的手中,更不能落入刘聿洵的手中。”刘聿恒的眼中出现一丝狠戾,心下开始盘算了起来。
“正是,此番雍王抗疫有功,军功簿上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确不能再让其涨势了。”
“这事怪我,也是我轻敌了,万安城内的小打小闹确实也不成气候,怎么能阻止得了见惯了大场面的雍王。”刘聿恒突然低头轻语起来,字字句句都令陈伯庸心神不宁。
近些时日万安城内总是有小规模的冲突发生,虽规模不大,但对全力以赴投身抗疫的刘聿洵来说却也像是烦人的蝇虫一般碎烦不断,叫人闹心。
陈伯庸原以为那些人不过是些万安城内的宵小之辈,趁乱做些蝇营狗苟的营生罢了。可听刘聿恒方才之言,却好似此事是他有意安排的。如今城内城外因瘟疫之祸死病之人已不计其数,可是这未来的天子却还能如此行事,罔顾生灵,只为了给刘聿洵制造一些麻烦。
他虽比万安城内的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这个贤婿,他自然不是外人眼中那般谦抑朴实,心怀万民,但是却没想到在这般时候他还能火上浇油。
但陈伯庸此刻也没心思为万民为生灵担忧,刘聿恒在万安城内制造动乱的行动并未提前告诉自己,可见蓟门闸之事已是让他对自己失了信任,而这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他知道他和刘聿恒已经失去了最紧密的联系,现下他对自己的尊崇不过也是看在京营的面子上。
陈伯庸看了一眼灵堂内的棺椁,心绪万千,此行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外孙的皇太孙之位,或者说是保住自己和刘聿恒之间唯一的联系。
“对了,岳父可有查到那日蓟门闸同雍王在一起的姑娘是何人?”
刘聿恒注意到陈伯庸的眼神变之又变,也不再言语其他,反而将话锋一转,问起了那晚蓟门闸之事。
“臣查清楚了,是通政使王抃王家的姑娘。”
“王太初?”
刘聿恒对王太初和刘聿洵的关系早有耳闻,自己的这个皇弟多有荒唐,再加之如今王抃的地位,刘聿洵的处境,他想要结交也是情理中事。
他只是不敢相信王抃那样的书香门第居然会教出与人夜会这样的女儿。
可一想到那日康王府的花宴,她的确出格,行事作风也确实不似循规蹈矩的姑娘。
“正是王太初,臣听闻王家那姑娘前几日私自从它山别宫跑回了万安城,为的就是同雍王殿下一起。”
“刘聿洵......王抃......”刘聿恒呢喃着陷入了沉思,多年来刘聿洵从未有过勾结朝臣之举,也正是因为如此,竟让他忽略了他刘聿洵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看来赖长兴之事确实让他感受到了威胁,竟也做起了往日不耻之勾当。
“如若让雍王和王抃联手,恐怕与太子不利。”
王抃是眼下朝堂之上最为炙手可热的红人,明眼人都知道太宗对他的提拔为的就是分赵普的权力。刘聿恒那么多年在朝堂人事的安排上早已是将赵普得罪了个底朝天,但如果......
“但如果太子和王抃联手呢。”
陈伯庸为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羞耻,他转过身子,不敢向殿内看去。
“王抃向来最讨厌的便是党争。”
刘聿恒淡淡地看着陈伯庸,却好像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他并未直接道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轻描淡写地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如果太子也像雍王那样呢?借着女儿,得到父亲呢。”
此时大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声,那声音嘶哑,像绳索一般勒住了陈伯庸的喉咙,一声声“娘--娘--”的哭喊声响彻整个东宫。
那是陈婉宁之子刘承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