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她……也很辛苦吗?”她轻声问。
许淮冬垂下眼,雨光落在他睫毛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湿意。
“很辛苦。”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真的很辛苦。”许淮冬颤抖着重复了一遍。
“她看起来很安静,很乖,好像什么都能自己扛。我那时候……太笨了,总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以为只要多开导开导她就好,却不知道她心里早已是一片荒芜的海。”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我总想着,等再正式一点,等再稳定一点,就带她去看海,去看日出,去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以为错过一次没关系,下次还能补上。”
“可梦里的结局,和电影一样。”
许淮冬颤抖地闭上眼睛。
“不。甚至比电影还要更决绝……”
他抬眼看向姜星念,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怕再次失去的惶恐。那眼神太过深沉,太过真切,让姜星念莫名鼻酸,仿佛他口中那个模糊的“她”,她也隐约熟悉。
“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是突然离开的。”许淮冬的声音微微发哑,“她是撑了太久,久到再也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而我……明明曾经离她那么近,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懂。”
雨丝斜斜飘进来,沾湿了他的侧脸。
姜星念下意识伸手,替他擦去那一点湿冷。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她轻声安慰:“只是梦而已,都过去了。”
许淮冬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是啊,只是梦。
对别人而言是梦,对他而言,却是上一辈子,真真切切、痛彻心扉的一生。
他是谢雨憧,死在无尽悔恨里,再睁眼,便成了许淮冬。而眼前这个人,是他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喜欢你”,就永远失去的夏昕桉。
上辈子,他是她的太阳,却没能照亮她的孤岛;这辈子,他提早来到她身边,只想做她稳稳停靠的岸,做她不必寻找、一直都在的屿。
“嗯,都过去了。”他轻轻重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这一次力道很轻,却无比坚定,“都过去了。”
雨还在下,可伞下的人,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找到了他的太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把她弄丢。
“那或许是对她的解脱,而你也应该放过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混着雨声,轻轻落在许淮冬的耳边。
许淮冬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姜星念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无比认真的笑容。
“别难过啦,我们去吃饭吧。”她主动牵起他另一只不撑伞的手,“都过去了,那只是一个让你很难过很难过的梦而已。”
直到在餐厅里坐下,许淮冬还是愣愣地发着呆。姜星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终于拉回一点他的理智。
“许淮冬。”她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看,外面雨停了。”
“现在是晴天。”
许淮冬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雨丝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尾,云层被风拨开一角,漏出几缕浅淡的天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折射出细碎的亮。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光亮,又缓缓收回视线,落回眼前人含笑的眉眼上。
许淮冬喉结微动,眼底的湿意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
“嗯。”他低声应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润,只是尾端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哑,“是晴天。”
失而复得的晴天。
从今往后,姜星念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漫长的雨天了。
雨天都留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