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前排小声议论,说这是Y市中学的中考数学状元,听说拿过好几个竞赛的奖。姜星念没听清后面的话,只看见少年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顶灯的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等她再定神时,他刚好讲到“关于青春”的话题。声音忽然沉了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用急着找到答案,慢慢走就好,总会遇见对的人。”
风从敞开的侧门溜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姜星念下意识抬手撩了撩头发,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才惊觉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那道站在光里的身影,连同他说话时偶尔轻晃的肩膀,和落在演讲稿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亮起来,混着他清冽的声线,在夏末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姜星念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却没移开视线。
她想,原来真的有人站在那么亮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刺眼。
“念念!你怎么躲在这小角落?”林文嘉拼命挤过好几排急着往外走的同学,一把拉住姜星念的手臂躲进角落阴影里,“呼,挤死了。”
姜星念眨了眨水眸,“来不及了,就随便坐了。”
“诶诶诶那你有没有赶上许淮冬的演讲?”
“赶上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声音也好听!成绩更不用说了,啧,好完美的人设。”林文嘉一脸认真。
“嗯~你还别说,确实。”
“念念,你要不要去竞选学生会!刚刚你可能没来不知道,主任说可以去参加社团,这学生会听起来就很不错!我们一起去呗!”
“许淮冬也在?”姜星念偷偷瞟了一眼她。
“应该,哦不,肯定在吧?不知道,反正我刚刚听学长学姐们的话,学生会的纪律部我是进定了!”
姜星念:“?”
“哎呀!学生会会加学分的嘻嘻嘻,而且还可以优先入团!”
“哦。”
“你怎么兴致不高?”
“我初中就入团了。”
林文嘉:“……”
“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你。”
“嘉嘉儿~不生气不生气,我陪你去参加学生会。”
“哼。”
姜星念突然愣愣地看着眼前一步一步走来的人。
礼堂里的喧嚣还没散尽,刚散场的人群像潮水般往门口涌,姜星念缩在礼堂后墙的阴影里,指尖还捏着衣角。直到那股薄荷橙子味不疾不徐地穿透嘈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脑海里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她猛地抬头时,对方刚好停在三步开外。
是他。
白色校服的褶皱比台上时深了些,那颗松掉的纽扣又往下扯了两颗,露出颈间清晰的锁骨线。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摘了下来,指尖擦过泛红的耳尖。
姜星念的呼吸像被什么攥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看他手里捏着的演讲稿边角卷了毛边,看他目光扫过她脚边散落的麦克风电线时,眉峰轻轻蹙了一下。
“姜同学,”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扩音器里听着低哑些,带着夏末午后特有的慵懒,“注意脚下。”
姜星念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正好被电线缠住,如果走一步,肯定要往前摔个大马趴。她慌忙弯腰去解开,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一片温热。
他也蹲了下来。
两双手在半空中撞了下,像电流窜过。
姜星念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脏“咚咚”往嗓子眼跳。她低着头,看见他三下两除二就解开了紧紧缠绕的电线。
“谢谢。”姜星念抬起眼,正好看清那双眼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藏着深深浅浅的笑意。
许淮冬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忽然笑了笑。是那种很轻的笑意,像台上时一样,却更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
“刚才在角落里,看得很认真?”
姜星念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台上的疏离,倒像盛着碎掉的阳光,暖融融的,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
礼堂的侧门被风推开,卷来几片梧桐叶,落在他脚边。姜星念攥紧了衣角,感觉自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钟摆,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一片温和的阴影里。
“我叫许淮冬。”他说,声音里裹着风的气息,“你呢?”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为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姜星念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轻得像羽毛。
“姜星念。”
原来被光注视着,是这样的感觉。像浸在温水里,连指尖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