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很冷，学校的门关了，他沿着学校围墙外一点点找，企图找到猫的影子。

不知道找了多久，他坐到路边的椅子上，眼睛很沉，睡着了。

“橘子？”

猫在长椅下面，探出头跳到他的腿上，小猫软乎乎的，很温暖，嘴里还衔着花坛里开得正艳的三角梅。

王向阳嘴角咧着笑，他找到猫了。

只是小猫变得好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小猫在说话，小猫在喊他，他很开心地应着。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很懵，一个穿着橙色褂子的阿姨摸着他的脑袋，嘴里嚷着：“谁家小孩，怎么这么早躺在这里，家里没人管吗？”

王向阳张开嘴，喉咙很痛，眼睛也很痛。

“猫。”

“什么猫？孩子烧糊涂了？”

阿姨摸着他的脑袋，说：“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妈妈以前的号码他记得，但之前因为爸爸的事情，妈妈换了新号码，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妈妈就走了。

他摇头，转头看到学校保安亭的灯亮了。

学校门开了，他要去找猫。

阿姨没拦住他，他要去找猫。

他又从一楼找到六楼，直到上课铃声响了，他被班主任看见了。

班主任问他怎么还不回教室。

小孩天生对老师有些畏惧，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课代表抱着作业本站在他桌前。

他把手伸到柜子里。

作业本鼓着。

他的心跳骤停。

顺着缝隙，他颤抖着手触碰到一片干涩的躯体，一具和温暖柔软相对的，小猫的尸体。

他从未体会过那种绝望，胸口悬着的石头沉到谷底，心脏如同撕裂，连同触感和知觉都融化，堵塞住他的口鼻。

痛，窒息，脑子里像是烧开的水。

他想轻轻拉开作业本，手却颤抖个不停。

明明眼睛死死盯着，视野却逐渐模糊。

僵硬的小猫蜷缩着落到他的怀里。

重量没变，却压得他胸口好痛。

课代表大叫了一声，哇一下被吓退了好几步。

尖叫声中，他听到有人在笑。

有人在笑！

他抬头，赵路的嘴角还没有收回来，而他侧脸赫然是一道小猫抓过的血痕，破了皮，结成疤。

他把小猫裹进怀里，就像小猫曾经睡觉总喜欢钻进他怀里那样。

学校的板凳是带着靠背的，王向阳抓起板凳，眼里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得到那道疤。

他抬起板凳，猛地朝前砸去。

惨叫，尖叫，慌乱，赵路抬手捂着脑袋，眼里全是惶恐，喊着：“保温杯他发疯了！王向阳他发疯了！救命！”

周边的人却躲得很远，推搡着往后退，劈里啪啦桌椅倒了一地。

“住手！”老师被喊过来了，“王向阳你快停手！”

他听不到，他只看得到眼前往桌子底下缩的人，前一秒还在偷笑。

他一脚踹翻课桌，把人按到桌底下。

板凳太大了，打不到。

他握紧拳头，一拳一拳朝那张侧脸砸去。

比警察先来的是救护车，人群陷入混乱，窗外是凑热闹又被老师赶走的学生，教室里的人缩成一团，避开了后门的角落。

他被老师压着，班主任一直在打电话。

怀里很沉，好像要掉下去了。

脑子里面还是糊成一团的粘液，他恍惚间听到小猫在喊他。

不是喵喵叫，是喊他的名字。

“王非？”王橘子踩在他的胸口，舔着王非眼角冒出来的泪水。

“王非为什么一直在流眼泪？”

柴松皱眉：“按道理该醒了，可惜我功力有限，没法窥探人的记忆。”

“你趴在他胸口试试，他身上属于你的气息很重，说不定你能听到。”

“王非，你做噩梦了吗？”王橘子趴在王非胸口，轻轻踩着王非。

“你快醒，你不要哭了。”

王橘子见到王非哭，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看人类哭。

而且王非平时都不哭的，哭肯定是遇到很难受的事情。

比小猫还大的那种难受。

“王非？”

王橘子一直喊。

王非眼皮在动，他皱着眉，用力睁开眼。

粉粉的小猫嘴巴在他眼前嗅来嗅去，胸口还是沉甸甸的。

王非翻动身体，没站稳的小猫差点从他胸口滑倒。

王非下意识搂住猫。

柔软温热的小猫，太好了。

“橘子？”

橘子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滴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担忧，毛茸茸的胸口贴到了他的下巴上。

“王非！”

小猫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