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此刻被顶住肚子,四肢还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她声音嘶哑,边哭边骂:
“老妖怪!害人精!”
“要不是你当初选择与我分离,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怪物!”
“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好!”
“每一次!”龙婆伸出的手指还微微颤抖,她含泪控诉,“每一次死之前我都在幻想,幻想自己再不会睁开眼!”
“可是每一次我都会活过来!”
“经历了那么多次死亡,竟然还能活过来!”
“我活的有多遭罪你知道吗?!”
“我眼睛已经花的不成样子! 我、我的手已经和干枯的老树皮一样粗糙了……”
她又将自己的头发散开,原本别在发尾的花已经被她扯烂随意的丢到了地上,“我的头发,稀疏惨白,我毫不怀疑,明天起床之后,它会全部都掉完。”
“现在就连我吃饭的时候都只能喝米糊!那种粘稠的东西,从你的嗓子眼儿直灌进胃里……”她说着脸色又开始发白,“我现在一想到那种质地就想吐!”
“真恶心……”
她又抬眼恶狠狠盯住影校长,掰着手指头:“我现在咳嗽会漏尿,走路会跌倒,跌倒半天还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腿又骨折了,又是好一阵子的撕心裂肺的疼!”
“……我已经老的不成人样了……”
“都怪你!”她说着竟然呜咽起来:“我怎么、怎么还不死!”
看着对面的自己,影校长沉默了。
她与她本是一体,作为第二代领导之下的玩家第一人,当年的她自然也获得了号称可以联通两个世界通道的金枝。
只是她的选择出现了分歧。
不过,那个分歧并不在去与留之间。
而在于选择当执行者,还是选择继续当玩家。
当分歧难以调和,龙梅的自我发生了分化。
她将自己一分为二,从此两个人格都可以享受各自向往的自由。
化身为龙婆的这一部分,贪恋人世间的钱财与地位,在玩家圈子里,常年霸榜第一。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而化身为执行者的这一部分,在经历过集团大扩张时就逐步成为领导团里的一员,最后更是当上了屈居于光校长之下的第一人。她也不可谓不成功。
可她们自分开时的那一瞬间起,龙梅的灵魂从来没有完整过。
一开始,两人确实靠着那股兴奋劲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后来,在金钱与权利里滚了几圈之后,才发现名声啊、权利啊,也不过就那样!
更糟糕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龙梅的体力开始走下坡路。她的速度开始变慢,她的身手变得迟缓,她的积分评级逐渐下滑,逐渐被第二个人超越。
紧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
后来,她的积分排到了积分榜的几百页之后,连翻都翻不到。直到最后,她竟然衰老的达不到更新之后的副本规则的要求了。
想到这,变得安静的龙婆无预兆的猛然抬脚,一脚踩住对面影校长的脚。
然后狠狠碾了上去。
原本预期中影校长的暴跳如雷没有看到,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脚下竟然咯的生疼。
影校长垂下眸子,低声说:“假的,随便踩。”
龙婆默默地将脚拿走。
“我确实没有骗你。”
“我也知道你曾经在某个角落偷偷见过我。”
“你见我曾经被鲜花簇拥过。”
这句话直接将龙婆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龙婆扭着脸,捂着耳朵而后夸张的摆手说道:“啊?啊?老婆子岁数大了,听不见话!”
影校长无奈笑了下,又继续道:“光影集团执行者的晋升很单一。”
“为了不在底层,为了出人头地,我参加过的任务,没有几千,也有几万了。”
“刚开始的时候岁数小,想要成功的心情就连我现在自己想想也害怕!”
“但我还是去做了!”
“于是……”影校长将袖子撩起来,露出一个冰冷的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胳膊晃了晃,剩下的话没说完。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早就想解脱了。”她靠在椅背上,终于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阵无话,龙婆能感受到对面自己的疲惫,对她的话也信了十之有八,只是心里仍旧隔着一根刺。
“把金枝给我吧!”影校长又伸出手,“有人要试试出去了!”
龙婆手摸到了装着金枝的盒子。
“不行……”她有些犹豫的拒绝了影校长的提议,“我只有这一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影校长又叹了口气。
“别贪心了!”她劝慰的声音拉长音调,“只要有人通过我们的金枝能走出一条回头路,我们就能获得解脱。”
“或生或死,对于我们这样的怪物,不都是一种解脱吗?”
“我与杜珏约定,三天之后,把金枝交给她。”
龙婆听到杜珏的名字终于放下了心。
她的口气略松,只是手还在盒子上摩挲。
“她真的行吗?”
对于这个问题,影校长罕见的没有出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
“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