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前厅四面贯通,竹编垂帘被风一吹,止不住地往屋内卷。元鹤见状,立刻换了个方向,将众人朝另一处引。
“小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骆修然问。
元鹤回道:“公子已差人备好了酒菜,今日风大,前厅四面通风,不好叫诸位在此进食,免得戗风吃了冷气,影响身体。”
一行人跟着元鹤走出院子,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元鹤推开门,作揖道:“这间厢房虽有些小,却能将外面的寒风阻隔在外,还请诸位在此落座,我这就去吩咐下人上菜,公子稍晚些会过来同大家说下捉鬼大会的事情。”
元鹤说完便转身离去,许是怕耽误了时间,步子迈得飞快,一下子就没了影。
周念似是还想问些什么,元鹤却已融成树荫间的一团黑点。他“欸”了两声,见元鹤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好作罢。
“这屋子虽然不漏风,可我怎么总觉得里面阴邪邪的……”
周念说着,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双臂,试图让身上暖和一点,“我记得报名的人里不是有个懂得看风水的?陈颂,是不是你来着?你快看看这屋子有没有问题,我都不敢迈进去了。”
陈颂忽然被点到名,整个人吓了一激灵,他后退了几步,有模有样地打量了一会儿,随即道:“这间屋子户型方正,门窗向阳,风水还是很不错的。”
周念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昨夜着凉了?”
吴峰白了他一眼,嗤笑道:“屋子都不敢进?你们奔雷堡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怪不得能捅出那么大的篓子。”
“你什么意思!”周念哪里容得下别人骂奔雷堡,他双眉飞成倒八字,眼中一瞬烈得能喷火。
骆修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周念,他轻轻摇了摇头,规劝道:“吴峰那张嘴就说不出好话,莫要为此动怒伤了身。”
“切……”周念神色虽不悦,但好歹放下了拳头,“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
周念心里憋着气,进门的时候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下吴峰。吴峰在门口骂骂咧咧地了几句,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并不像元鹤所说,面积其实不小,比路昙他们住的屋子大多了。路昙随意扫了一眼,屋子里面至少能装下二十余人。
这间屋子在布置上和前厅有些不同。
之前在前厅时,每人都能分到一张桌案,落座在桌案前进食。这间屋子里只放着一张展臂宽的圆桌,需得众人围坐在一起才能进食。
比起宴请江湖侠士,更适合放在宅院的内室里供一家人使用。
看项天歌找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路昙赶忙跟了过去。周念见状,叫上骆修然一并凑了过来。
桌旁的空位还有很多,椅子却只有八把。
吴峰拖着椅子,靠近主位坐了下来,陈颂也紧随其后。祝灼和路昙几人相对,坐在了稍微宽敞些的地方。
路昙甚至觉得,吴峰要不是存着同舒径舟打好关系的心思,今日这顿饭他必然会选择坐在主位上。
他张口闭口骂别人攀关系,其实他自己才是最想攀关系的那个。
可惜对方是舒径舟。
能当得起“天下第一镖”掌事的人,什么样的心思看不出来?吴峰的念想怕是要落空咯。
几人落座后不久,松涧镖局的侍女便将各色菜肴端了进来。
昨日的菜肴已经很丰盛了,没想到今日的菜肴摆在桌上,竟比昨日还叫人眼花缭乱。
简单的食材经过处理,加以精细刀工辅之,在一个个盘子上绽出花来;鲜香汤底托起艳红的椒丝,同菌子和瘦肉并肩穿梭在鱼羹里;小火慢烤出油珠的羊排上半铺满了碎金似的香辛料,光是闻着便叫人垂涎三尺……
菜还没上齐,路昙肚子里的馋虫先被勾了出来。醒来后就没吃过东西,饿一点也是正常的。
见旁人都动了筷,路昙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拿起筷子,向心仪的菜肴冲锋。没吃几口,想到接下来要开始的捉鬼大会,愈发觉得这顿饭像断头饭……
路昙下意识地挺起背脊,坐得更直了。
等一道道菜拼成了满桌盛宴,舒径舟终于姗姗来迟。
他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枚如意纹玉佩,眉眼温和不见锐意,俨然一副知书达礼的世家公子模样。
许多人只听过舒径舟的名字,不曾见过他本人,今日一见,直惊讶得合不拢嘴。周念反应更是夸张,手上卸了力,连筷子夹着的菜都掉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竟是松涧镖局如今的掌事人!
舒径舟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在特意为他空出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即举起茶盏站了起来,“径舟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遵循医嘱不能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在此敬诸位侠士一杯。诸位不畏惧流言,愿意在这紧要关头助松涧镖局一臂之力,径舟必然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舒径舟将茶水饮尽,空茶盏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
在座几人无论是真心想要帮松涧镖局摆脱困境,还是为了赏金而来的,此刻都纷纷站起身,回敬舒径舟。
“想必大家都知道松涧镖局前不久发生的两件事,正是因为那两件事,都京城才传出了‘闹鬼’的流言。”提及旧事,舒径舟脸色沉了沉,“蒙太后圣恩,得以请静虚观的灵犀法师来此一探究竟。据法师所言,松涧镖局内确实藏着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