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迟又同她抵紧了些。
二人间甚至还隔着衣物,他动作却已粗放而原始。
恍惚间,温瑾越发有种感觉,今日里的江予迟太像场梦。
“哥哥。”
“什么?”
“不要对我太好。”
温瑾手颤抖着,一件一件除掉了二人间的衣物
因为恍惚,她迫切地想从他那儿得到更多真切的感受。
至于真切的感受是什么?
可能是滚烫、可能是颤抖、也可能是快要窒息的那一瞬间……
总之,必定不能让她好受。
而江予迟从来明白她想要什么。
“好。”
江予迟说着,轻轻亲了亲温瑾的额头,带着她的手摸上了自己后腰的伤疤,与之同时,另一手颤抖着向上,停在了她颈部颤动的血管上。
一开始,还只是若有若无的摩挲,随之,便是和身体节奏同频的用力捻按,到最后,温瑾竟忽然按住他的手,像是渴求,也像是逼迫,让他更加用力地与自己靠拢。
结束时,温瑾失神望着前方,身体一阵一阵抽动着痉挛。
江予迟却忽而变得很沉默,像捞起一尾溺水的鱼一样,捞起温瑾去了浴室清理。
可能是出汗太多,也可能是沾上了江予迟半湿的发梢,温瑾的长发湿成了好几缕,弯弯曲曲自肩上垂落,同脖颈上的红痕混在一起,一眼望去,惊心动魄。
她仍有些失神,眼神半晌才恢复清明。
“哥哥。”
“什么?”
“你不是不明不白的人。”
不明不白的是她的生活。
小时候,她被不明不白地送去外婆所在的乡下,长大后,被不明不白地接回城里,而后,又被不明不白地视为一个不详的征兆……
其后再随着程春湘的落魄,不明不白地搬去鱼骨街。
江予迟的生活和她一样不明不白。
但他是她浑浊世界里的唯一一抹颜色。
雪一样的清白。
“哥哥。”看着江予迟,温瑾陡然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不明不白的人。”
江予迟视线仍停留在她脖颈上那惊心怵目的红痕上,像是有些痛恨自己。
“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关了浴室的水,转身去给温瑾拿衣服。
返回时他拿了件自己的T恤:“过去几个月一直在兼职吗?”
温瑾穿上T恤:“嗯。”
总要告诉他的,温瑾想。
“我有助学贷款,也有奖学金。”温瑾认真掰着手指,“加上校外兼职赚的,生活没什么问题,每个月还都能余下一点儿——我不是想和你算清楚,我只是想心里有个盼头。”
她的盼头就是江予迟。
她希望,江予迟的遗憾可以少一点。
而她心底有关江予迟的遗憾,源于那场被意外中断的手术。
程春湘走得利落,一分钱都没留给二人,过去两年,吃喝学费房租教材,江予迟全都紧着她来,自己压根就没怎么攒下钱来。
温瑾始终记得,江予迟之所以去填那笔高利贷的利息,是因为放高利贷的人威胁过程春湘,他们会去她学校堵她。
尽管她也明白,她欠江予迟的远远不止那三万,但至少,她得先把最开始的遗憾给堵上。
江予迟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他问:“小瑾,你现在听我这把嗓子,还害怕么?”
温瑾没想到江予迟会问这个,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同他一起往浴室外走。
好几年前,在电子城、第一次听见江予迟说话时,她确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时候的她觉得江予迟凶恶、遥远、捉摸不透,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则无比粗粝、无比残破,如钝刀割肉。
可那是因为她尚且不能真正听见他。
当她真正听见他后,她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甚至接近于性感。
“不怕。”温瑾定定看着江予迟的眼睛,“我很喜欢。”
床边传来一阵微微塌陷的动静。
江予迟坐在床沿,再一次关了屋里的灯。
“你既然喜欢,我还做什么手术?”
说着,他略微昂起头来,于黑暗中凝望起了温瑾的眉眼,像是笑了。
“可是你从前一直就盼着做的。”
“从前而已,现在不盼了。”
不盼了?
温瑾后知后觉,有些难过地皱起了眉头。
江予迟这个人,做决定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因而,话真正出口之时,大抵早已有此想法。
她此前居然从未发觉。
莫名的,她突然想到秦清淞递给她的那张纸条,一颗心一沉,连忙连忙勒令自己收回思绪。
“真的不想做了吗?”
“不想了。”
江予迟拉过温瑾上了床,又从身后将她揽进了怀里,像是怕惊扰一场梦似的,声音放得很轻:
“在看学校附近的店面吗?”
温瑾便知道他看见了那个笔记本。
她犹疑着开口:“想看看这里的行情,没找着合适的,就一直没告诉你。”
“你想我来么?”江予迟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想。
她想他离她再近一些,每天都想,可租金太贵了。
温瑾摇摇头:“蔚城也挺好的。”
江予迟却拉着她翻了个身,看着她的眼睛:“租金多少?”
温瑾仍没说出口,只摇摇头,再次重复了一句:“哥哥,蔚城也挺好的。”
说着,温瑾垂下了眼皮。
夜色如绸,江予迟依旧将她那神情看进了心底,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短暂,却也漫长。
半晌,他又问:“寒假放假是什么时候?”
“1月12号。”
“嗯。我去广州进趟货,得花上一段时间,你回蔚城时,我可能不在。”
江予迟想过,要不要直接说给陈辉帮忙,但陈辉大概是在帮警方钓鱼,得保密,温瑾也不知道他出来了。
再说,陈辉是怎么进去,温瑾一直是知道的,而他以前又帮他干过倒卖的活计,温瑾一直心有余悸,还不如干脆就把这段隐了,说去进货,直接就能免了她许多担心。
而他眼前,温瑾有一刹的茫然。
“怎么突然要去广州进货?”
“配件更便宜,还有,想试试,看能不能拿到几个牌子的正经授权——现在不同以前了,铺子里有个授权书,东西更好卖些。”
温瑾闷声开口:“哦。”
铺子里那生意并不好做,她知道。
高考前,温瑾黏着江予迟呆在电子城的大半年里,目睹不少人连租金都交不起,转手后南下去了广深。
“去几天?”
“还不清楚,得看谈的情况。”
他话音刚落,温瑾一下坐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江予迟此时来学校附近,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假期里要出远门。
而他既然能特意来这一趟,出门时间估计该不短。
温瑾颇有些落寞,但也同他生不起气来。
半晌,她重新躺下,有些郁闷地在江予迟颊边亲了一下,算是个不太熟练的晚安吻:“出远门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