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温瑾倒吸一口凉气,因恐惧而闭上眼的瞬间,脑中无可抑制地浮现出那张被她日复一复捧在手心的照片,心弦一动,一句歇斯底里的嘶吼脱口而出。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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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皮肤划破,氤氲而出的血珠气味。
刺绣画被溅上了一点血,按说本该突兀的,却由于画布上锈的是雪中红梅,那些许暗淡的旧梅之中,便自然而然多出了几朵由血而融成的新蕊。
旧画布。
新梅蕊。
竟还有几分相得益彰。
给疯女人上完药,温瑾放平刺绣画,拿出自己事先准备的长布,将其小心包了几圈。
包完画,她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人,只见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
她这样一副神色,反倒让温瑾恍惚了起来,只觉先前疯疯癫癫挥舞铁棍的人,是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温瑾问。
她要彻底弄明白她的名字,不想再跟随众人一起叫她疯女人。
可疯女人一声不吭,仿佛觉得名字无甚重要,盯着她手里的刺绣画不答反问:“是什么?”
“画。”
“什么画?”
“刺绣画。”
“是什么?”疯女人却仍在问。
“就是用针线锈成的画,针线你知道吗?”
“什么?”
“……”
温瑾哑然一瞬,想了想后,朝她手中紧紧捧着的照片指了指。
“重要的,对他很重要很重要。”她说,“总之……就像这个对你。”
“他?”
“江予迟。”
“江予迟?”
“算是……哥哥吧。”
“哥哥?”
“……”
温瑾又被问住了,脑中忽然冒出江予迟眼底通红的血丝,眼皮跳了几跳。
“就是鱼骨街的小哑巴。”
疯女人兀自点了点头,忽然起身,接过温瑾手里包的严严实实的刺绣画,将其认真放在了床头。
放完,她就地坐在温瑾膝边,小心翼翼拿出照片,塞到了她手心里。
温瑾接过照片,认真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块菱形的绯红色胎记,像是皮肤下透出的淡淡淤血,鬼使神差盯了许久。
紧接着,她视线移至照片右下角,发现那儿原来还有一行她昔日里未曾留意到的小字:
——囡囡,十六岁。
十六岁,和如今的她一样大。
世事无常,温瑾忽感一阵恍惚,心想,十年前十六岁,那到如今,便已是二十六了。
二十六,这个数字让她觉得很遥远。
许多年后,二十六岁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而那一年,二十八岁的江予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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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走了会儿神,疯女人已经伸手拿回了照片,蜷到床边发起了呆。
温瑾朝她走近,刚一蹲下,余光瞥见银光闪烁,她下意识掀开枕头,竟看见了一把锋利的刀。
“你……”
温瑾立刻退开一步,欲言又止。
而就在此时,忽然,一声突兀至极的警车鸣笛声响彻天空。
有人要来?
温瑾立刻向门口跑去,发觉气氛颇有些不同寻常。
原本,她只以为是疯女人方才这一通闹,让忍无可忍的邻居们报了警。
可不远处两辆警车早已扬长而去,压根没有在此停留。
被疯女人吓得四散的人们再度聚集在了一起,其中有几个,温瑾记得很清楚,是程春湘昔日里在麻将桌上认识的牌友。
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视线像一管粘合剂,竟不约而同,齐刷刷黏在了温瑾身上。
那视线让温瑾无端不适,她掠过众人,看见不远处又一辆救护车飞速驶过,在她身后,有人小声提起了江才封。
“那酒鬼真死啦?”
“那还有假?摔得血糊糊的。”
“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吧?”
“哎呀!本来就是个不惜命的,死多早都不奇怪啦。”
风声、鸣笛声、窃窃不休的私语声同时响起……
温瑾心下震颤,沿着墙朝前走出几步,猛然拔腿向风里奔去。
而她狂奔之际,江予迟的名字也正被不同人几次提起,夹杂在冷风中灌进了耳道。
“作孽啊,他儿子才刚成年吧?就这么没了爹?”
“那小孩难道是什么善茬?三只手来的!以后讲不好落得个什么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