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让我买一件七中的校服,说不能再穿以前学校的旧校服了。”
“好端端的衣服,凭什么不让穿?你学校不就是变着法子想从我口袋掏钱吗?想都别想!”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电话里传来另一人胡牌的欣喜笑声:“杠上开花自摸!给钱啦!”
程春湘恶狠狠骂了句脏话:“真他娘的晦气!”
“以后我打牌时别给我打电话!”
说着,程春湘再不和温瑾废话,干脆利落撂了电话。
电话挂断刹那,门外正好传来一声无比刺耳的叫骂声。
温瑾还没从那句晦气中回过神来,酒鬼便摔了桌子,骂程春湘在和外头带她做服装生意的男人乱搞。
“还衣服生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在外头做的是皮肉生意!”
砰一声,又有一个酒瓶炸开了花,温瑾忍无可忍,用力拉开门,紧接着就开始朝外跑。
跑着、跑着,她将整条鱼骨街都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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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的曝晒下,电子城缺了个角的招牌反射着白亮的光,格外刺眼。
温瑾站在大马路上,昂起头朝那招牌望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朝里走了进去。
辉哥那间小店招牌平平无奇,就叫手机专卖店,温瑾没忘记它的具体位置。
路上,有几个黄头发的初中小混混与温瑾相向而行,和她擦肩而过之际,打量般吹了声口哨,面上满是轻佻。
刹那间,温瑾心里涌进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后悔,她陡然站定,搞不明白自己跑来这儿干什么。
可刚想折返,一个吃惊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哟!那个大摇大摆来我们这儿花假的一百块的!”
闻歌声音尖细,许多人都朝温瑾看了过来。
在她身旁,忙着打电话的男人也抬起了头,笑着调侃:“又坑我们迟来了?”。
展柜一侧的角落里,江予迟正捣弄一个广告灯箱,那灯箱上依稀写着纹身纹眉几个字样。
听见辉哥的话,他回头短暂瞥了眼温瑾,眼神里没有昔日的凶恶,却比以往还更加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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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城的女人叫闻歌,温瑾已经知道了。
至于男人,温瑾不知道他的全名,反正这儿所有人都管他叫辉哥。
“你刚刚说,要来我这儿打工赚钱?”
辉哥垂眸看着温瑾,觉得挺新鲜。
温瑾点了点头,这理由其实是她现编的,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需要钱是真的,她再也受不了在偌大的学校里穿着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旧校服,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一眼的日子。
说话间,几丝浓烈的消毒酒精味漫进鼻息,其间混杂着烟味、一股奇特的烧焦味,以及几丝若有若无的廉价栀子味香水。
温瑾余光看向江予迟,只见他身前的展柜内,各式手机五花八门。
“免了吧。”辉哥拒了温瑾,“我这儿不缺人,更别说还是个未成年。”
“难不成他成年了?”
江予迟这才抬头,眼神在温瑾身上定了一秒,紧接着就越过温瑾肩头,落在了几个笑嘻嘻的黄毛小混混身上。
“总之人比你大。”辉哥敷衍。
“那也大不了几岁。”温瑾偷偷翻过家里的户口本,上面江予迟的出生日期写得明明白白,她十四岁,江予迟十六岁,说到底只不比她大两岁而已。
不过温瑾没想到的是,江予迟的出生日期竟然也是七月二十三。
也就是说,在旧厂房剑拔弩张的那一天,竟然就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生日。
突然,温瑾想起了那个一元零七角的临期面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快速撩起眼皮,又朝江予迟偷看了一眼。
江予迟身旁的台面上还有一个鱼缸,鱼缸里面没有金鱼,缸底铺了一层堆积的烟灰。
电子城人来人往,大功率的顶灯映照其上,使得玻璃缸凸起的表面变成了一个鱼眼镜头,将江予迟从来瘦削的脸拉宽了些许,一眼望去,竟有些笑模样。
温瑾从没见江予迟笑过,不自觉,就携着好奇多看了一会儿。
而同时,她也看见了江予迟肩膀上那道被拉长的伤口,从宽大领口中露出一截,十分明显地横亘在外。
这么久了,那道被酒瓶砸出的伤口居然还在,纵使掉了痂,依然透出了一小道颜色稍浅的新肉。
温瑾微微一怔,辉哥突然再次开了口:“你这小屁孩这么缺钱?你爸妈不给你钱?”
她才不是什么小屁孩。
因为和程春湘堵着气,温瑾说话颇有些不管不顾:“不想花他们的钱。”
她话音刚落,江予迟动作顿了一下,辉哥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是笑完,一霎又变得正经许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要想靠自己赚钱,得在外头吃多少苦?”
温瑾不吭声,辉哥继续:“你和江予迟可不一样,他能干的活儿你干不了,而且,在我这儿干活对你以后也没好处——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总归是想到外面去的。”
他话音刚落,温瑾立刻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她能听懂什么意思,只是她想不明白,难道江予迟不想出去,要在破破烂烂的鱼骨街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