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邈知不知道她的办公室有一只寄生体？屠于曼心中默默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自明。她应该是知道的。
屠于曼轻轻拎起那盆绿萝，这是屠邈留在办公室里唯一的“活物”。她凝视着它，片刻后轻声问道：“认得我吗？”
‘认得。’绿萝的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我要出去。”屠于曼说。“你暂时在我身边待着。”她将绿萝小心地塞进了系统空间，这里储存着与屠邈同源的能量，两者不会互相排斥，绿萝在这里会很安全。
屠于曼的动作轻柔而谨慎，是一只寄生体，但是屠邈放任它在这里，说明它可能有用。
随着她的动作，灰色的线条如同被撕裂的幕布，整片整片地抽动剥离。
原本干净温馨的办公室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温馨美好的假象被无情地撕碎。屠邈的办公室露出了它真实的样子：经年积灰、昏暗，展示柜上的头盔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
屠于曼伸手向自己的口袋，发现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地图，原本三张地图已经变成齑粉。
“怎么了？！副本破了？”巫与云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看到平安无事的屠于曼和办公室里衰败的景象，她放慢了脚步，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齑粉从屠于曼的指尖飘走,她的左手的书架上有一盆干裂的土，里面的植物已经消失不见。
“里面确实留了些东西，但是不多。”屠于曼看着巫与云，她的脸上满是紧张和疲色。“里面确实留了些东西，但是不多。”
“他们想让我看的，我都看到了。”屠于曼的目光落在巫与云身上，“哪里有这个世界的地图？”
屠于曼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地图，却被告知基地对副本世界的认知很不足以描绘出这个世界的地图。
巫与云解释道：“过去副本世界的地形分布和现实世界差不多，但是这么多年过来，多个副本叠加在同一区域，寄生兽和寄生兽之间也在争夺领地，因此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地形。”
“我们的探测仪一旦误入寄生兽过于强大的副本范围内就会失效，想要绘制有时效性的地图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巫与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但语气却很平静。
屠于曼回忆起刚刚的那三张地图，如果玩家基地没有关于副本世界的地图资料，那么那些地图又是从哪里来的？她心中满是疑惑。
从屠于曼到达副本人类基地开始，她还没有见过副本世界的天空。或许是巫与云有意让她放慢脚步，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目的，两人行走的路线似乎刻意避开了室外空间，只在基地内部的狭窄通道中穿梭。
屠于曼避开工作的机器人，突然问走在前面的巫与云：“陆任死在了哪个副本？”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巫与云的身体一滞，显然没想到屠于曼突然就跳到了这个话题上。于是巫与云理所当然想到：“【食物工厂】。你刚刚在屠将军办公室里的副本看到陆部长了？”
“没有。”屠于曼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认真，“不过听你这么说，似乎我在里面看到他们很正常。”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话语间却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敏锐。
巫与云摇头：“那倒也不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巫与云微微摇头：“那倒也不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屠于曼在副本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似乎并不感兴趣。屠邈和顾峙仁离开时没有给她进入副本的权限，这本身就说明有些事情不适合她去探究。
“所以屠邈进去【食物工厂】是为了救他？”屠于曼直视前方的路，始终保持着比巫与云慢半步的距离，“宁械是和谁一起进的副本？是屠邈还是陆任？”
巫与云听屠于曼一口一个屠邈一口一个陆任地叫着，皱了皱眉：“那是你妈和你爸，别一口一个名字。”
巫与云看屠于曼不当回事儿的表情感到有点头疼，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是陆部长。原本屠将军也会一起进那个副本，但是基地事务缠身，她太忙，没有一起。”
这一疏忽，最终传来了陆任和宁城被困在副本【食物工厂】的消息。
屠于曼微微皱眉：“【食物工厂】也在珧磷？”
“对。而且离方舟基地很近。”巫与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你在想什么？”
屠于曼随口说道：“那我该去看看。”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坚定。
“你有这个心是好事。”巫与云停下脚步，帮屠于曼录入属于她的门禁权限。指挥部的连廊通往基地各个部门，而她要带屠于曼去的地方是城墙。
“但是凭你现在的实力不够。”巫与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而且，你身上有一个太大的问题——你不信任我们。”她直视屠于曼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显露无疑，“基地不可能放任屠将军的女儿单枪匹马闯副本，我们可以帮你。但是你不信任我们,如果强行让玩家跟着你一起，你恐怕会把我们当成潜在的炸弹。”
屠于曼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
巫与云叹了一口气，打开机械门，升降梯升到最上层就是安保部，也叫防御部。她转身对屠于曼说道：“忘记告诉你了，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这种不同主要表现在副本范围内。”
她打开安保部的装备仓，调了一套防护服递给屠于曼：“在这个世界，玩家进入副本之后，副本内外的时间同步流逝，就像刚才，你进了屠将军办公室里的副本，我能在外面同步观察副本的变化。”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同样的，你的敌人也能在副本外蹲守你。”
屠于曼点头，扣上自己的护具，动作干脆利落。
从安保部通往城墙顶的最后一段路，没有设置升降梯，也没有楼梯。只有整齐排列的高顶天井，从两人站的地方目测，距离城墙顶有十几米远。
“这么高？”屠于曼仰起头，透过天井，发现外面的景象居然出奇地繁华。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林立，仿佛是一个现代都市的缩影，与她所知的副本世界完全不符。
“外面看起来很现代是不是？”巫与云顺着屠于曼的目光向上看去，这样问道。
“确实。”屠于曼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其实只不过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巫与云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寄生兽利用这些投影诱惑玩家进入，然后开始绞杀玩家。”
“现实的投影？”屠于曼看着上方华丽璀璨的霓虹灯和高楼大厦，一时还真的对不上这是现实世界的哪个城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什么。
“对。”巫与云简单告诉屠于曼在城墙上需要注意的事项，主要是不要在上面使用过亮的光源和发出太大的动静，否则会吸引周围的副本进入捕猎状态。
“没有通往城墙上的路，大家能不能上去各凭本事，当然这难不倒你。”巫与云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我在上面等你。”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大概是动用了时空偷渡的能力。
屠于曼抬头看了一眼天井，紧接着身形一晃，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城墙上，动作干净利落，找到了城墙上的巫与云。屠于曼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心口毫无预兆地刺痛一下，她皱了皱眉，但刺痛感很快消失。
“来了？”巫与云站在城墙上，侧身看向紧接着出现的屠于曼。屠于曼只比她晚了半秒上来，非常迅捷。
“你看到了什么？”巫与云的声音打断了屠于曼的思绪。
屠于曼望向城墙外，苍茫的大漠和落日映入眼帘。她感到有些稀奇，这外面的景象居然变了，刚刚从天井看到的大楼和霓虹灯全都消失不见，外面的景象现在和悬溪市的荒漠郊区有点像。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屠于曼问。快速变化的景象让她有点恍惚。
“我们的世界没有关于白天和黑夜严格的区分。”巫与云指了个方向，屠于曼的目光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远远的大漠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突然出现了一列高铁。
高铁的周围一片黑暗，像是单独陷入了黑暗中：“眼熟吗？”巫与云问。
屠于曼眯了眯眼睛，把这列列车的细节看得更清楚：“这是……我的第一个副本？”
“对。”巫与云说，“这是自由号列车，一个范围很长的副本，它所在的地方永远是黑夜。至于我们面前的大漠，似乎是多个副本的叠加体，我们叫它【城市冢】。这里大多时间是白天，一年中只有极少数的几天是夜晚。”
一片荒漠，居然叫【城市冢】这个名字。
“但这并不代表真正的昼夜，也许在大漠内窥视着我们的寄生兽和异种眼里，我们的基地处于黑暗中。”巫与云微微一笑，“这就是副本世界的奇妙之处和危险之处，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所以，拥有时间和空间任一天赋的玩家都是副本的宠儿。”
屠于曼开始理解巫与云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虚假的黄昏落在屠于曼的脸上，有点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说：“我以为我的第一个副本已经消失了。”
“这个确实。”巫与云点头，“【自由号列车死亡疑案】消失了，但是自由号列车还在，上面也存在着其他副本。生生不息。”
巫与云像是开玩笑说：“要是这版高铁消失了，基地里的玩家去其他区域还怪不方便。”
这条高铁线是少数比较稳定且难度不高的副本。巫与云微微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当时你们通关这列副本的时候，城墙上有一部分玩家在看你们。因为岑青她们在这个副本里。”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当时我还不知道你也在上面，否则一定会和巫与月一起来这里等着列车开过。”
屠于曼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空间领主的能力正一点一点降临到她身上，被她调动得活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这片空间仿佛在对她低语，亲昵而熟悉，大概是因为屠于曼本身与这片空间的特殊联系。
她能感受到方舟基地存在于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那种感觉与她用肉眼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她下意识地想起此前无数次出现的意象——钟乳石。这好像也和人类基地甚至是副本世界的构成有关。
“我看到的东西和我感受到的东西不太一样。”屠于曼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
“哦？你看到了什么？”巫与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屠于曼的脸上。
“洞穴，钟乳石。”屠于曼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类基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