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此人，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外号，叫“剥皮客”。

字面意思，喜欢收集人皮，不择手段。

魏扶风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哪怕是个东施效颦的，那也只能证明这个人干了和当年那个剥皮客一样的事，杀人越货，十恶不赦。

他来不及管自己和蒋侃的事儿，这样一个私事儿当然无法和公事相比较。

蒋侃要跟着就跟着吧，毕竟他确实不是之前那个扛不住事的豆芽菜了，既然他自己已经摸索着见了世面，跟着他做点任务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到时候两个人都不会以有交集的身份出现。

蒋侃见魏扶风没有再说什么，飞快转身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跟着魏扶风就走，他们做不出什么千里传送符，但是可以做点“飞毛腿”这种符咒，让脚程加快的东西。

要不是这会儿实在是太晚了找不到马，他们指定是要买两匹马走的。

鸟晚上是要睡觉的，这会儿让这小东西飞一趟也是辛苦它了，魏扶风将它安排在自己房间中，然后带着蒋侃就走了。

二人深夜出发，然后又在夜半抵达。

可是两人到了藏心阁之后并没有被立刻见到蒲白鹭，魏扶风皱了皱眉，因为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蒋侃能敏锐的察觉出魏扶风的异样，但是他没吭声，只是递上去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袖中的糖——魏扶风和他赌了一天气，这一整天他算是水米未进，身体无论如何也是扛不住的。

魏扶风心中免不了一暖，但转瞬即逝。

蒋侃的心思太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魏扶风将糖接过，将包着糖的纸皮剥开，糖块被焐得有点化了，但是外面还有糖块外面还有一层糯米纸，魏扶风总觉得这东西不好吃，从前都会挑着扔一边，如今这两个玩意儿竟然变得难舍难分起来。

魏扶风这会儿没那个闲情逸致搞这个，随手塞嘴里就找了个地方坐着了。

蒋侃没坐，只是像一个影子一样，站在魏扶风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成为魏扶风的影子是唯一他能留在他身边的方法的话，那他愿意做这个影子，只要能站在魏扶风身边。

蒋侃定了一会儿，看着魏扶风焦虑的样子，他有些于心不忍，主动开口道：“师父，我可以知道您是为什么连夜赶路到此吗？”

魏扶风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他要带着蒋侃做这件事，所以他得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一讲，江湖传言而已不涉及什么机密，即便是蒲白鹭也不能说什么。

只不过这个传言被坐实了而已。

魏扶风偏过头，轻声道：“冯新，也就是曾经臭名昭著于江湖的剥皮客，这你行走江湖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个大概，我亲……我曾经在藏心阁一本记录上看过，此人并非与被害者有仇或者其他的什么过节，他杀人唯一的逻辑就是被害者长得好看，皮相完美，就像收集癖扭曲上升，让他几乎走火入魔。”

蒋侃轻轻打了个寒战，“他杀人只是为了皮？”

“是，只是为了一张皮，冯新的长相便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他不丑，但惯会勾引人心，男男女女，无一不沦陷他的各种攻势之下，然后一步步失去警惕，最后走向被‘爱人’抽筋剥皮的惨烈下场。”

蒋侃问道：“他得了皮是要干什么？自己穿上？做人皮面具？还是说他想拥有受害者那张脸。”

“不”，魏扶风轻声道，“他纯粹地爱着那张皮，但是却没有一个正常的，任何人之间的感情，他的一切深情全部都是演的，所说的话也全都是假的，他享受这个捕猎的过程，更享受被害者面临死亡恐惧的情绪。”

蒋侃：“我们回来，是因为他？”

“是也不是，此人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被一个江湖人士杀了，据说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绝无可能活着，但剥皮客却又出现了，这很诡异。”

蒋侃笑了一下，尝试把自己从这个“鬼故事”里抽离出来，然后道：“装神弄鬼也不怕引火烧身，有意思。”

魏扶风深深看了一眼蒋侃，他发现蒋侃虽然很害怕的样子，但是思维却很缜密，他无语的想，蒋侃的害怕不会也是装的吧？

蒋侃认为既然那个真正的“剥皮客”已经死了，那现在出现的或许就是一个想要借着一个噱头高调宣告自己出现的人，并且做的事儿也棘手的很。

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魏扶风叫回来，毕竟藏心阁众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有言道散是满天星，聚是一把火。

藏心阁众人隐匿在黑暗中，分布在各行各业，每时每地。

至于他魏扶风，魏扶风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是“应急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自己出现的频率格外的高，算了，谁让蒲白鹭是他唯二的挚友呢。

他和蒋侃互通完想法之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听见“嘎吱”一声，是蒲白鹭房门响了，二人同时抬眼看去——一个看上去身价不低的人走出来，他脸上挂着一点点笑意，但是绝没有笑到眼底。

魏扶风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眼睛，并且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把蒋侃，这样一来二人都没有和此人有什么眼神交集。

宫里的。

魏扶风想。

他的眼皮又开始跳了，总觉得这老太监大半夜来藏心阁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到蒲白鹭门口，就听见摔杯砸盏的声响，稀里哗啦零落一地，魏扶风进走两步，也没打招呼，径直开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