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一边冷静接招,一边心里怒骂,什么东西,他怎么每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上,他是不是偷偷去查他家户口了?
神经病!!!
蒋侃这么想,也就这么骂出来了。
裘危听见之后,好像是有一点生气,他只是继续用他那个不甚讨人喜的声线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人家会伤心的~”
然后手上软剑越抽越响,几乎压着蒋侃打,蒋侃发现裘危好像有点急了,攻势变猛的同时他也漏出了点破绽,他蒋侃要做的就是,抓住破绽,一击即胜。
秋风擦着软剑的边儿过去,堪堪停在裘危的瞳孔前,再往前,要的可就是裘危的眼睛,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比试,上纲上线反而不好。
于是蒋侃点到为止,收剑鞠躬,“多谢指教。”
裘危愣在原地片刻,然后立马把刚才还在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软剑丢在地上,然后扭着腰往蒋侃身边凑。
“蒋大侠,你身上的伤没事吧?会不会很痛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蒋侃疼得直流冷汗,愣是一声不吭面不改色地将裘危从自己身上撕下去,成功制止了此人往自己胸膛上贴的手。
“不要这么冷漠嘛,那个人不要你,你可以看看我呀~”
蒋侃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要了?这个人究竟要信口雌黄到什么时候!?
“裘前辈,请自重,比试当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前辈不必挂心,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裘危勾搭不成反被拒,他摸着自己貌美的脸颊,怒骂道:“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你长得好,谁稀得理你?”
蒋侃远远地走开后,剧烈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记得自己包里还有金疮药和师父给他的保命丸来着。
他找了一家经常收留江湖人士的客栈,店老板收了钱给了牌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蒋侃忍着一阵一阵直流的冷汗,在眼前彻底一片模糊之前,终于翻到了药。
还好,还在。
蒋侃因着这个伤,陷入了反反复复的发烧中,虽然他仗着年轻身强力壮,但毕竟他还是个人,没有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因此他也不能免俗。
人一旦脆弱起来,就会生出各种无端的情绪,从前不屑于想起,不屑于提起的,此刻都成为尖刀利刃,“噗嗤”扎穿他的心脏。
忽然好委屈。
蒋侃在昏沉间,又梦见了师父,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印象里他也是心乱了挨了人家一刀,他就在自己的房间中大烧不知道几天,也做梦了吧?
也是那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现在呢,现在还能看见魏扶风吗?还能看见吗?
蒋侃掀开自己沉重的眼皮,竟然看见魏扶风正着一身浅灰色的粗布麻衣,一副市井人家的打扮,蒋侃眼睛累极了,眼眶又酸又热,隐约还有点泪意。
“师父……”
魏扶风看起来温柔极了,眉间微蹙,担心都写在了脸上,“嗯,我在呢。”
他坐在蒋侃的身边,坐在床沿上,药汤正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魏扶风可能想着,蒋侃一直不醒,那就只能等放得稍微凉一点,那调羹往他嘴里灌了。
但是这会儿他已经醒过来了,魏扶风松了口气——这小崽子是真的一点也不省心,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住,他就挂了这么大一道彩回来,此人是没学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吗?
魏扶风正要起身去拿药,蒋侃却翻身抱住魏扶风,“师父,我好想你……”
魏扶风心里蓦然一软,把手放在魏扶风头上轻轻揉了两下,傻孩子,师父其实也很想你,但时局所迫,不可不为。
蒋侃紧紧搂着魏扶风,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生怕自己松了手,魏扶风就消失了,就又会变成现实里那样,相见无归期,相逢不知期。
魏扶风:“好了,你烧的这样严重,先吃药好不好?我亲手给你熬的。”
蒋侃黏糊半天才撒手,眼皮那样沉重,但他仍旧眼不错珠地盯着魏扶风,生怕自己一闭眼,场景就会疯狂变换,然后师父就会被甩到一个什么记忆的角落。
这样不好。
魏扶风深知这个局面是他造成的没错,但是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所以要做还是要做的彻底一点,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他不能放任自己的亲徒弟重伤之后还得自己找地方躲着。
太痛苦了,他只是出现一下,解一解彼此的四年之苦,便好。
蒋侃就这魏扶风的手把药喝了,喝完不过片刻,困意便疯狂涌上来,疲惫感从他的四肢百骸涌上来,蚁噬般的酸软从他身体的各处关节传来。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皮,只能沉沉睡去。
魏扶风在他床前坐了良久,打来热水擦身体降温,上药换药加上灌药,折腾了整整一宿,直到蒋侃的烧退了,且要醒不醒的时候,他才起身离开。
他很放心的离开,是因为他往药里面放了点东西,这种药只会让人致幻,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不会伤身体。
这样一来,蒋侃醒过来也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就当两个人见过了,房中的一切“可疑”的东西都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绝对不会有一丝痕迹。
魏扶风立于这个福来客栈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天真是凉了。”
转身,他便奔向“另一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