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分明已经快到弱冠的年纪,撒娇卖乖还是样样精通,这里的条件自然不比家里,魏扶风嘱咐蒋侃要和衣而睡,怕晚上有什么特殊情况。
蒋侃一边把已经脱下去的衣服重新穿上,一边无视魏扶风无语的目光自顾自絮絮叨叨:“师父你说得对啊,我也说呢……万一有个特殊情况……”
魏扶风很想说怎么去了三年,怎么孩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反而四处渗透着不靠谱的意味,他家那个腼腆内敛的孩子呢?
哪里去了?
蒋侃把魏扶风挤到里面,自己靠着床边边,魏扶风看在眼里,心里又泛起酸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真相揭晓是否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呢?
魏扶风不敢想下去,只是默不作声地伸手揽住蒋侃的腰,把他往里带了一下,俩人的距离终于又变的拥挤。
重逢的喜悦给蒋侃大脑带来的发热这会儿已经下去了,他的情绪已经冷却了不少,这会儿被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揽,他突然就后悔起来,后悔自己的死皮赖脸。
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如何能安睡在被自己翻来覆去想念了无数遍的人身边?
是生怕自己不漏出马脚吗?
于是蒋侃在事故发生之前,翻身下床,手忙脚乱的表示自己要找点水喝,说什么太热了,魏扶风感觉此人十分莫名其妙,但是又没什么好说的。
只好翻个身打算睡觉——前几日他都未曾睡个囫囵的整觉。
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困意就像小针一样,细细密密的朝着他扎过来,扯着他进入睡眠状态。
等蒋侃回过身,魏扶风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了。
他太累了。
蒋侃轻手轻脚走到魏扶风面前,然后轻轻坐在床沿,用目光一寸一寸抚过魏扶风瘦削了许多但依旧俊美的脸庞,抚过他眼下的青黑,苍白的嘴唇……
魏扶风若有所感似的,轻飘飘掀开眼皮,正对上蒋侃的目光,蒋侃一个激灵,正要解释,却见师父的眼眸中带着水光……以及一点点说不出的脆弱,是蒋侃从不曾见过的神色。
蒋侃终于噤声,忍不住屏住呼吸,果然魏扶风并没有什么意识,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而已。
只要,只要他能将一切找上门来的坏人都打败,只要他能护住魏扶风,什么情啊爱啊,也就都不那么重要了。
蒋侃抱臂躺在床上,和魏扶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终于酣然入梦。
魏扶风不那么好过,天没亮就被噩梦折腾起来,梦里有双手要把他掐死,他挣脱不开,只能拼命地争取他能得到的、微薄的空气。
他又要死一次吗?
魏扶风终于打算认命,可是等他再回神,掐着他的主人,赫然长着一张和蒋侃一样的脸,恐惧和窒息感一起扣住他的脖子,逼得他从梦中惊醒。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蒋侃搂在怀里,蒋侃睡觉还是那么不老实,八爪鱼一样箍着他,一点没变。
魏扶风舒了一口气,打算把自己从蒋侃怀里扒拉出来,去换身衣服——噩梦做了太久,一身冷汗都要把衣服浸透了,趁着时间还早,他还能去沐浴更衣。
没想到他一动蒋侃就醒了,“师父?你怎么醒这么早?”
魏扶风:“沐浴。”
蒋侃看起来醒了好像又没醒,话不过脑子脱口而出:“我帮你洗……”
魏扶风:“?”这么殷勤?想篡位?
“不不不师父,我的意思是帮您放水之类的小事儿不是……”
魏扶风无奈的听完他解释,然后起身道:“不用啦,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操心那么多。”
蒋侃低下脑袋,“是。”
魏扶风走出去几步又不放心,还是让蒋侃跟着他过去了。
趁着天亮之前,将那些注意事项一一给他提点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查一个案子不需要两个“覆面者”,魏扶风已经在这里了,蒋侃就不能是另一个,他只能伪装成想要出名的某不知名门派的外门弟子,说是仰慕藏心阁而来。
要见见“覆面者”,想寻一个机缘。
众人虽然诧异,但是也没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说多了反而树敌。
几个人兵分三路去查验府中异常,毒师岳锋带着一其中一个他颇为赏识的后辈往正房去,今日家主和夫人都在家中守候,不必担心冲撞了谁;那位暗器大师是来者中的唯一一个女子,便主动请缨去方珍的闺房中查看,没想到那位那位剑修大能郭柘听了也非要与他同路。
管家皱眉问起,郭柘却只说是私人恩怨,不好多说。
吴求真无奈,只好随他去。
蒋侃本身就是奔着这位覆面者来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要跟在这位覆面者身后,什么端茶倒水样样不落,兵分三路前就看得在场诸位满脸一言难尽。
剩下一位小修士只是远远缀在他们身后,并不多说,像是有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魏扶风往后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孩子也有点眼熟。
但是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留了个心眼儿在他身上。
他们三个人,人数占优势,并且还带了一个高手,所以就承担起了除了闺房正房之外的一切地点,一切可疑之处。
这天正是个无风少云的艳阳天,三个人先去了后院,见满地残花败柳,正是被上一场大雨摧残后的样子,魏扶风紧走两步才捕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太香了,不像是花能自然散发出来的,更何况花已然开败。
是迷情香?还是毒?
“蒋……江明洋,去找找香味儿来源。”
“江明洋”闻言,回了句“是”就颠颠去了,没错,他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给自己换了一个名头,连姓带名彻彻底底。
但是魏扶风总觉得这名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只好随他去,他自己喜欢就好了。
蒋侃这三年时日绝对没有浪费时间,他往气味深的地方去,仔细辨别,而那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也动身了,听完二人的对话他也加入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