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纤凝手腕翻花，青簪重回她手，不疾不徐簪回发间。

“下去吧。这水下，就是妖族通往人间的路。”她刚刚开辟的。

想想以前，她曾开玩笑哄燕山，说，人妖两族的通道，只有来路没有归途。实则根本没有那样一条路。自妘女将游山划出人间，便是断绝了两族来往的可能。她不在以后，法术限制变弱，那些修行有度的大妖才能偷渡下界。

而今，她真的创造出这么一条路。渊水化镜，镜通深渊。只准出，不准进。

“妖孽，你要是不想放我们离开，就直说，又是施法又是行骗的，何必呢？”冯家人满脸不屑质问她。

纤凝浅浅一笑，别过脸：“怎么，不敢？”

冯家小辈欲上前理论，被身旁叔伯拦下。

她冷声道：“反正路都告诉你们了，诸位随意。只是这法界，恕不能撤销。”说完就欲离去。

冯家小辈指责：“你这不是将我们变相囚困起来了吗？”

“妖界，岂容你们随意来去！”话音落，哪里还有纤凝的身影，只空余一缕莹白色的气，一拂而散。

这之后，她没再管冯家人的事情。他们最后有没有跳下去，回到人间，她也不知道。她躲了起来，躲在一个很美妙，很美妙的地方。

一连两日，不见踪影。小妖之间开始流传起另外一种传闻。说，小妖王厌倦了这个男宠！

至于原因嘛。一说，因为他实在是柔弱，整个人恹恹的，还玩儿欲拒还迎那套，妖王提不起兴致，厌倦了，遂眼不见为净。一说，他主动了，结果，小妖王觉得索然无味，不够尽兴，遂弃了。

总而言之，就是他被吃干抹净了。

知道自己被吃干抹净的司空红尘，望着筷下白嫩的鱼肉，忽而下不去口。

见他这般不以为意，小鹿心焦无比：“你怎么还吃得下？就一点都不担心纤凝吗？她不见两日了。”

“她在何处？”

“半山腰，一颗乌犀树上。”

小鹿见有戏，连忙趁热掏出一只小蝴蝶：“跟上它，它带你去。”

司空红尘跟着迷蝶一路走，上上下下，行过桃林，踏着一弯牡丹，又穿半山紫薇，最后，见到山坡上那颗乌犀。

小蝴蝶一个劲往树上飞，见他站在坡下昂着脑袋，还降下来在树干停了会儿，复又往上飞。

司空揣摩蝴蝶的心思——它应是想让自己上树。

这颗乌犀生的高大无比，树冠茂密见不到顶，树干上长满暗红色棘刺。

莫非，纤凝在树顶？

他左脚后撤一步，屏息蓄力，猛地窜上十米高。眼前倏然一亮。

漫山白雪，簌簌飞舞，令人一眼惊鸿。

原来这山坡上是梨花林。林下，还有一汪仙泉。

“谁？”

一道清凉悦耳的声音自下而上，着实吓他一跳，做贼心虚般，后撤一步。就是这一小步，令他马失前蹄。

“啊！！！”叫喊声自上而下坠落，扑通落水，哗啦啦溅起半池水花。

白色花瓣层层漾开，纤凝遁入水下，左手拢住衣衫，右手蓄力，警觉地搜寻着落水的妖气，随时打算取那小贼性命。

小鹿不是说，这方花池是很久之前布下，平素轻易不让小妖过来。怎么偏偏是她沐浴的时候，就遇男妖来此？

定是居心不良！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影头朝下落水，慌乱之下，甚至未能认出声音的主人。

奇怪，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妖气？

她慌乱睁眼，就看见水底下，白色身影正与左腿处的水草缠斗。水下透光，那张脸就如夜明珠般，泛着淡淡玉泽。

立即收敛腾腾杀气，松手潜下，替他解开那些交缠、虬结。手法利落，妙手回春。

只是，那藤枝素带不知怎的，好似顺着她的手缠了过来，令她呼吸急促，喉头发紧，胸口剧烈起伏。

荧荧花海中，突兀地开出两朵不一样的花。

“好久不见。”他说。

纤凝耳中嗡鸣不绝，神志摇摇欲散，已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是定定看着他。用她的全部去看。

“好久不见！”他又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心跳声越来越重。

天时，地利，人和，两朵花渐成并蒂。

喘息相迩。两双星眸互相吸引，撞出火焰，羞怯的，热烈的，燃烧着，放任着……

烟雨梨花，梦幻泡影，风月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