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的心被一千一万根针扎着,痛绵绵密密袭来,无力感像一汪死水摊开。初初为妖,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事事都照着妘女的样子去学。可物是人非,学着学着,就偏了方向。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偏移。明明只是不想失去妹妹,明明只是不想失去妘女。为什么一败涂地?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保住?
这样想着,白榆暗暗凝力,蛇尾鳞片泛着寒光,欲发出最后一击。
纤凝旋身躲过,毫不费力。
白榆反趁她分心之际,自断筋脉。
纤凝赶忙施法遏住:“别急着死,等我解决完人族那边的麻烦,再来找你算账!在这之前,小鹿,你亲自盯住她。”
“那个……”小鹿突然打断。
纤凝应:“怎么了?”
小鹿眨巴着眼,不甘道:“我得跟在你身边,没时间天天看她。”
“那你派个信得过的看,我相信你!”
纤凝不是第一回来游山,但她对这地方没有惦念。如今,也还未生出任何情感。
那时她刚化形不久,妘女本想带她在妖域安家。可惜事与愿违。
对什么都不懂的小纤凝来说,融入族群是件十分困难的事。她不会妖力,看上去,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小孩无二。她,成了异类。
而妘女对她的包容,被不知情的小妖夸大成无边宠爱。这无边宠爱更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妘女这时才明白,这孩子,可能不适合生活在游山。
走了一圈,还是回来了。
“好!让木二看,她最喜欢傻待着不动。其实上回分开,我就偷偷把她安插在妖军中……”小鹿高兴地说个没完。只要能赖在纤凝身边,别的什么都好说。
小鹿将白榆重新押回地牢,在离开那个阴冷黑暗之地前,她忽而停在白榆身前。
白榆歪着脖子,不屑道:“怎么?想杀我?”
小鹿认真地摇了摇头:“某回,偶然路过,听人对诗——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白榆,是星星的意思吧?”
她将这个问题,与白榆一并抛在这阴冷黑暗之地。
妖族应神力化形,可不是所有妖,都拥有自己的名字,譬如小鹿。故而,诞生之初,最让小妖们津津乐道的,就是互通姓名。而其中鼎鼎有名的,正是过去常伴妘女身侧的几位。
众妖皆知,不同于青女岚烟用原身化名,白榆,是妘女在人间起的第一个名字。云卷云舒,晓星长河。
夜幕低语,星星在云中游走。纤凝走过游山每一处,露水和清辉,落得她满身。
“今晚夜色真美!”她感慨着。
“嗯。好美!”小鹿咧着嘴附和道。
“我们去人族皇宫吧!”
“啊?你才刚醒,就要打架?”小鹿难掩震惊。
很快又接道:“那我现在去集结妖军!”
纤凝摆摆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无需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当实力足够强,以前很难做到的事情,竟然一下都变简单了。不需要太多人,也不需要太多妖,一个她,一个人族皇帝,就够了!
小鹿急急表态道:“还有我,我给你望风!”
经历了前两日的风波,人族皇宫比想象中安静。非但安静,一切井然有序。
心念一动,宫墙旁的两道身影倏然隐去,于蓬莱殿中骤然现身。
“不愧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如此安然地,端坐在这蓬莱殿中!”
皇帝痛失长生之机,日夜难耐。只有待在这蓬莱殿中,看着丹炉,心中才能稍稍舒服些。怎么乍一看,那长生药,竟自己回来了?
“你,回来了?”
长生。长生。他的长生来找他了!
“你不会还想着挖纤凝的心吧?实话告诉你,现在的纤凝,已经不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摆布的。”小鹿直言,打破他的幻想。
皇帝顿了顿,不耐问道:“你回来做什么?”他阴沉着眉,将不满和愤怒恰到好处地施予。习以为常地,用帝王威严蔑视一切。
纤凝展开右手手心,妖力在她掌心汹涌澎湃,随着她缓缓抬手,大殿四周升起耀眼光华。眨眼间,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她直明来意:“我来与你做交易。我希望,人妖两族,以后能和平共处。”
岂料皇帝讥讽出声:“并非朕不想要和平。实在是你们妖类作恶多端,惹得天下共怒!朕,又岂能左右天下万民的心思?”
他不想要和平。纤凝听懂了。既然敬酒不吃,那便直接撂挑吧!
她挥挥手,将皇帝推下高座,而后抖抖衣袖,姿态随意地坐了上去。
“我有一种术法,可照见人的心魔。要不要让全天下看看,那些妖魔鬼怪的面具之下,到底是人多,还是妖多?”
既然皇帝都不能左右,那就让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