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委屈了。满腹心酸,无以言说。多希望,能问一问妘女,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妘女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她连追根究底的机会都没有。
司空慢慢收紧手臂,将纤凝抱进怀里。他终于明白,为何纤凝没有任何罪过,却要被冠上妖孽的罪名。
天灵地宝,皆非俗物。一旦落入凡尘,必招惹贪心之人垂涎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的罪过,正是这世间的罪过,是这世间,最大的罪过。是贪婪,是欲望!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什么也不要做。”
什么,都别做?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人,便想平平淡淡度过这一生。后来冒出来许多张嘴,说她是妖王的女儿,她花许多时间去接受。
结果呢,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对了,这个给你。”纤凝在他肩头抹了抹泪,退出怀抱。
司空红尘从她手中接过,疑惑道:“这是什么?”半截黑漆漆的枯枝,又代表什么?
“是迷毂树枝”,她淡淡道,“此物世间难得,有灵智便更难得。带着它,以后不论你身处何方,它都会为你指引方向”。
他想起锁龙潭尽头那颗树,立即会意。
“你恢复记忆?”
“正是它的功劳。是妘女将记忆封存在树中,又施法设阵。也是因为她,迷毂树得以开启灵智,才会做出攻击人的行为。”
司空笑道:“不管怎么说,终究值得庆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如今纤凝失而复得,是好事。
对着他的笑容,纤凝忽地面色不安。渐渐,他也笑不出来。
“怎么?”他担忧道。
纤凝愁容道:“我想起一事。”
再三犹豫,还是脱口:“红尘这个名字,你还记得,谁替你起的吗?”
司空红尘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他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姓名由来。
那是个平凡的黄昏,穷苦的村庄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整个村子,连一只鸡、一条狗都没放过。凶手临走前,还顺手丢了把火引燃茅草屋。
火光连天,一片昏黄。
好心妖王路过,救出躲在水缸里的幼童,对他说:“红尘往事皆成空。换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吧!”
而后,把幼童带走,扔到一陌生之地。
彼时妖王身边还有位冷面护卫,神情淡漠,吓唬他:“不许把今日之事说出去,不然,小心我来找你算账!”
数十年,那两张面貌早已在岁月的沙河中,层层掩埋。甚至,连那片昏黄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瞬间,凭空而起一阵风,过往种种,幕幕重现。
“司空红尘!这个名字,你还满意吗?”离开前,妘女问他。
小孩吓坏了,光瞪着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记得。我很满意!”
太阳正当空,犹如他灿烂的新生。而见证过他新生的人,就在眼前。
原来,我们早在很久之前,就遇见了!
“我来找你算账了!”她哽咽着,弯起唇角。
她忽然无怨了。因为他。他是妘女在人间留下的礼物。
妘女虽离开了,却没有放任她一人孤零零留在人世。她早早教导纤凝,如何用双手生存,双脚立足。她教她写字说话,教她善恶羞耻。这世间的安身之法,妘女早悉数领她看遍了。
纤凝心中纵有不甘,也实在无从埋怨!
“纤凝,他们说该走了。”
回头,见小鹿极不自然地倚着树干,眼神飘忽。颇有搅局者的自觉。
纤凝心知,以小鹿敏锐的五感,定将方才二人交心之言听去七七八八。不妨沉眸敲打她。
小鹿对着背影一记白眼。不就是情意绵绵嘛,谁还没绵过!
轻蔑过,又巴巴追上纤凝。
传音问她:“纤凝纤凝~你当真没有妖力?”聪明地,没把妘女扯进来。
纤凝从容应:“是。没有。”
小鹿皱眉,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不应该。
“不能啊!妖力虽然受天资影响,又因个人修炼,而各有深浅,那也不该一丁点都没有。”
“何况你乃妖王之子,怎会天生没有妖力?”
小鹿这么一说,她顿时烦恼复生。
“好了,不要再说了,妖力的事情既急不得。只能慢慢想办法。”纤凝不耐得再听她继续下去。
小鹿不依不饶,喋喋不休:“纤凝,你会不会是忘记怎么使用妖力?可能,你仔细想一想,使劲想一想,就能想起来呢!”
纤凝压根不想听,也不欲同她争辩,扭头径直走开。
妖力的事,她何尝不着急?谁人能急得过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