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娘重振旗鼓,猛然弹出:“孽障玄羽!妖王在此,还不速速退下。”
玄羽?
纤凝一时出神,昔日白榆闯皇宫,找的那条死而复生的鱼,也叫玄羽。眼前这黑色身影,更与她当日在沙漠遇到的妖兽一般无二。
可它明明已经死了,几乎耗尽她一身血脉,又怎么会被镇压在此?
大妖伏出,气势非同凡响。一声嘶嗬,已使大地为之震颤。
适才咄咄逼人的,现下气焰全无。
他们看得清楚明白,先有生死,后有荣华。比起山下那两个,倒是高明许多。这样的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躲。
妖孽,就该让妖收。
纤凝立身风雨中,喃喃:“来啊!不过,再杀一次罢了。”
她面无表情举起受伤的右手,雨水无情地往她伤口上砸,火辣辣地疼。
然而片刻后,云收雨散,空中再没有什么黑影,好似须臾之前,只是幻梦一场。
凤娘忽然在纤凝面前跪下:“望妖王恕罪!是九凤失察,连玄羽何时逃脱都不知。”
“起来吧。妘女不会怪罪你的!”居然只是一抹残存的恶魂。
纤凝缓缓回身:“你们现在杀我,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妖孽,你莫要再狡辩!”
“你们猜,公主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妖族,是为了灭妖,还是另有所图?”
“妖言惑众!”
“若是后者,一个没有法力的妖王,岂非更好拿捏掌控?况且,我身上还有最重要的情报,你们杀我不得。”
她巧言令色,几人莫不妥协。
一场闹剧,堪堪收场。
原路返回,那两人竟还在原地。急急上前追问。众人心照不宣,多了不说,只道任务完成,可以打道回府。
返回渔村,妇人已等候多时。
又从妇人口中得知,马匹在风雨中受了惊吓,四散逃走。凤娘当即领众人出门寻马。
纤凝因手受伤,被强行留下包扎。
“大娘,我自己来就好。”她径直接过破布。
妇人沉思片刻,说道:“娘子,似乎与先前有所不同。”
纤凝抬眸,定定看着妇人。
凤娘在山上,自称九凤。九凤,是长居楚地的凤凰一族,如今,却屈居到偏远的东海。
“东海气候艰苦,你们,还适应吗?”她蓦然问。
妇人噗嗤笑出声,缓缓躬身道:“九凤,不负妘女所托!”说着,呕出一口鲜血,顺势栽倒在她膝上。
纤凝面色大变,忙将妇人扶上榻。
“九凤,你怎么了?”
榻上,妇人以肉眼可见的形势枯萎,眨眼便成一具面容枯槁的残躯。
纤凝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自己的血可以杀妖,半点救妖的办法都没有。
对了,小鹿!鹿血有起死回生之效。去找到小鹿,她就有救了。
岂料妇人拦住她:“纤,凝——那日初见你,我就料到,会有今日。”
“什么意思?”
“我早该死了的。那个傻丫头,受人骗,丢了性命。妘女用老婆子的命,换了她的。如果不是要等你,很久之前,我就该死透了。”
纤凝撤下她的手放在床边:“你先别说话,我去叫凤娘。”
“来不及了”妇人说着,血肉复又鲜活,光彩更甚往日,“难道,你不想知道事关这一切的因果吗”?
纤凝静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她折身回榻边,搬了把小板凳坐下。
“你说。”
“事情,要从玄羽吃人说起……”
故事徐徐展开。
那时,国家处于战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那时,游山还在人间,是处人间仙境,妖族群居于此。
白榆、玄羽为妘女左右手,素来伴她左右。
某一日,妘女忽从旁处得知玄羽吃人,怒不可遏,誓要亲自捉拿,好好惩治一番。白榆得知此事,暗中助玄羽逃出游山。
玄羽知,妘女对人有着别样的好感,便一头扎进人间。
她不愧是妘女亲手调教的妖。竟然知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于是干脆一直躲在王国都城。
妘女寻遍人间,眼看马上就要捉到。
岂料玄羽早有准备。
她连日流连花丛,唆使相好的人族少年,勾引了初至都城、心思单纯的九凤。
少年哄着九凤喝下掺了玄羽妖毒的酒,又骗她自己家人为妖所害。再在妘女寻来时,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可怜我的傻女儿,中了妖毒,还不忘拼尽性命,要与妘女同归于尽,替那负心汉报家仇!你说可笑不可笑……”忆及旧事,九凤难掩心痛。
纤凝接道:“后来呢?”
“后来,大错铸成,一切都无可挽回。幸好,妘女说,万物应神力而化妖,若我于天道之下问心无愧,可以试着用我自己的命,把她换回来。”
结果显而易见,女儿活了,娘就该死。
“那锁龙潭怎么回事?等我,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