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不辨方位,众人也不知爬了多久,只觉身疲力竭,四肢沉重再挪不动一步。互相搀扶着,又走一阵。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小鹿和凤娘停住脚步。后面也相继停下观望。
只见,前方树上,或蹲或吊挂着成群野猴。个个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纤凝,这些猢狲来着不善啊!”
纤凝见小鹿的手臂被凤娘紧按着,凤娘欺身半步,将小鹿护在身后,双目死死盯着树上的动静。
她有些担忧,问道:“小鹿,你以前做鹿的时候,有没有与猴子打过架?”
“纤凝,我现在也是鹿,好吗?”小鹿哭笑不得。
继而抱怨道:“没有,通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知道,猢狲记仇得很,若得罪哪个,要遭整个族群报复。烦人得很!”
传音刚落,一道黑影突至。纤凝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司空红尘大力一带,旋身躲开。
黑影落地,她方看清,那是一只猴子,欲趁她不备,纵身扑击。
猴爷落在两步外,嘴角咧开,露出尖牙,挑衅般,随手抓起树枝朝众人扔来。其他野猴像是收到了召唤,纷纷从树上跳下来,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泥土、树枝、石子……
一群人应接不暇,拔剑的拔剑,抱头的抱头。结果是打也打不过,躲又躲不下,只能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逃跑。边跑,还边挨揍。
她们跑百余步,至一极狭处,仅能容一人过。
越往里,越狭窄,最窄处,甚至侧身同时收腹才能通过。
猴群仍紧追不舍。
他们迅速取下包裹、佩剑、蹀躞带,先交给前一人,层层传递,待全部通过,再各自取回各自衣带。
那野猴群竟没有追过来。众人无暇深思,各自整理衣冠。
纤凝将蹀躞递给司空,注视着他,双手接过,环绕腰身对扣,十指捏住腰带一点点收束,将铊尾旋至身后,继而伸出双手。
她茫然抬头,正迎上他轻佻的眼尾。第一反应,他在笑自己?
“佩剑!”
看清他的口型,她瞬间羞愧交加。慌忙奉上包裹和佩剑。
他笑意更浓,眼角弯弯,唇角也弯弯,合起来像个大太阳似的,照的她越发羞赧,越发无地自容。
“纤凝。纤凝!”
感激小鹿适时将她从地缝中抢救出来。
“怎么?”她问。
“真的有水!就在前面坡上。”
方才从一线天出来,凤娘便爬上陡坡探路去。回来时,冲小鹿摇了摇水壶,兴高采烈,指着坡上方向,以示那边有水。
纤凝手脚并用爬上去,登时开阔。
群树环抱一池碧潭,潭水后是陡崖,崖外半面山,半面海。山海相接处,由一颗树分界。
山河盛景,直击眼底。
跟着上来的人无不震惊。难道,这就是纤凝说的,那颗连通人妖两界的扶桑树?
电光火石间,数人飞身而去。却在靠近潭水的刹那,被一道金光反弹,重重摔落。
“没事吧?”
纤凝话一出口,才记起在这里是听不到的。只好蹲下身,眼神担忧,落在他身上。
燕山捂着胸口咳嗽,见纤凝关心,忙连连摆手,暗道自己没事。
侧目,与司空目光交汇。她知道,他心里定然有很多疑惑。可惜,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没办法为他解答。
“纤凝,这边有路。”小鹿传音道。
顺着凤娘手指的方向,她看见了上山以来,最像样的一条路。细细长长,直通向水潭那头。像是断定了有人会来,会去到树的那边。
她提步,忽被手上力道扯回。回眸,司空眼底蕴满不安,像是在劝她,要慎重!
她巧笑着,摩挲他的手掌,微微用力,牵引他一同踏上,那条无名小道。
别害怕!她在说。
别退缩!是她的选择。
就在她脚踩上的瞬间,金光四起,潮涌般包裹整片水潭,连着那颗树,一同笼罩其中。
凤娘激动地望一眼纤凝,好似邀功,‘看!就说带上我有大用吧’。尔后折身,连蹦带跳着直奔树而去。
高兴不过瞬息。
眨眼之间,凤娘被近在咫尺的树枝穿透腹部,高举至半空。
来不及错愕,小鹿飞速后撤,伸手将纤凝挡下。后赶来的燕山等人,亦被这场面吓得停在中途,不敢动弹。
“小鹿,快救凤娘!”纤凝内心在嘶吼。
小鹿死命抓着纤凝胳膊拦住她,“纤凝,别去。已经,来不及了。”
鲜红的液体,淅淅沥沥滴入土地。凤娘满脸骇然、茫然、寂然,而后无尽的怆然……
不过瞬间,一条鲜活灵动的生命,枯萎了。花容失色花瓣垂耷,干瘪憔悴,好似风一吹便会簌簌碎落……
弥留之际,凤娘颤抖着指尖,用尽最后的力气,最终也没能指向那个人。
她最后遗留在嘴边的那个名字,也不曾有人听见——纤。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