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受困者来说,真情是漂浮的,是无时无刻、藕断丝连的浮萍。抓不住,也掌控不了。
真可惜,它是无用的。浮萍,也只是浮萍。
若谁心痒想打捞,也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都是什么?”纤凝好奇问。
夜幕降临,路旁人影幢幢。再仔细一看,却不是人,而是一个又一个,重重又叠叠的可怖的影。
因无功而返,身心疲累。回去路上,那条长路上连绵不断的黑影,就格外显眼。
司空安抚道:“不用害怕,牌坊而已。民间贞洁烈性之妇,上表乡里,逐级上报,得首肯,方可筹措建坊。这一带牌坊这么多,反而证明此地英杰烈女,数不胜数。无需惧怕!”
“贞,洁,烈,女!”她边往回走,边四处打量。
“牌,坊?牌坊是什么?”
“牌坊,是逝者灵表,亦是十里八村的荣耀!”他如实说道。
怎么方才来时,没曾注意这些。临了临了,方觉人影幢幢,心下惊骇。可既然是好人的牌坊,应当没什么可怕的。
“人死了,也能成为荣耀吗?”这份荣耀,一定要以死来达成吗?
如果本就是属于她的荣耀,那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能给,偏偏要等死后才赐予?
人活一世,就只为了最后咽下那口气之后,这份死后的荣耀吗?
太傻了!这样的荣耀,如果是她的,宁愿不要!什么贞什么洁,哪有实实在在活着来得实在。
“有的人,死后荣耀加身。而有的人,从出生起便声名显赫!然更多的,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
说完这席话,司空蓦地冷汗直冒。心道幸好,幸好纤凝不谙官场之道,故而听不懂这一通话中的大逆不道。
他没想到的是,再洁白的雪,入了尘世,也是要混入泥淖的。
“说一说,诸位,都探到了什么奇闻轶事?”
客栈内,九人挤在一间屋子。
“镇上百姓和睦,安居乐业,此地县令大有所为!”李程率先接道。
赵淇跟着说:“我们知道的也差不多。”
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同纤凝她们看到的差不离。
就在这时,向来寡言少语的张少沅开了口:“探到一桩艳史。”
艳史?短短二字,却承载着常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什么史?”
“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众人眼见的被挑起了兴致。
“当地豪绅大族——原氏,原家主君中年得一子,全家上下捧在手心宝贝得紧,故而原小郎君长大后,成了个不务正业的。”
正说着,小鹿不知从哪儿摸出碟瓜子儿,挨着纤凝嗑起来。
燕山抓一把,赵淇也抓一把。其他人抱臂站得笔直。
“一日,原小郎君进了家饮肆,欲与店家赊杯蔗浆……”
没讲两句,忽被打断:“大家族的郎君,作甚赊账?”
“不知”,他冷声,继续道,“只听说,店家是位行事果决的娘子,给了碗凉茶,就要打发人走。原小郎君当即表态,不白赊,讲说,自己愿意卖身店里,以身抵账”。
“他敢卖,店家敢收?”小鹿讥诮道。
纤凝点头:“后来呢?”
“后来店家叫马夫将人轰了出去。却不想,原小郎君此后日日去饮肆,不是赊饮子,就是要冷食。店家怕他影响生意,见他衣冠楚楚实在不想开罪,便给了。结果当晚,原小郎君就一命呜呼。”
“那原家还不得把饮肆掀了?”
“是掀了,店家翌日便遭下狱砍头。”
这故事怎么听怎么奇怪。小郎君为何要痴缠一个饮肆娘子,又为何丢掉了性命?他家里的人,竟不管他的麽?
贾至接道:“定是那小娘子蛇蝎心肠,看他不爽,便将人毒死!”
纤凝不悦道:“店家才可怜,好好做生意,平白惹一身腥,到头还丢了性命!”
“你怎知不是她贪图原氏家财,数番勾引未遂,才下死手?”
“就是!女人心,真是恶毒得很!”
“啪!”小鹿把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半嘲讽道:“听你这话,像是被女人伤得很深啊?要不要也说出来,让大家也一起评一评?”
一群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娘子,这场面实在叫人看不下去。
燕山气愤道:“心眼小的人,看什么都是针!”
见状,司空忙打圆场:“这故事说是艳史有些牵强,莫非另有隐情?”
闻言,几人当即罢休,将目光齐齐投向安静了半晌的张少沅。
“确有。”
几双眼瞳瞬间放大。
“这是明面上的故事了。私下,都说这二人实是假死私奔。”
轰的一声!有人听趣事,有人照己身。
假死,一个再高明不过的办法。
只是,若想要这法子起作用,必事先筹谋,多番打点,才能用出这样好的效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堵住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