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淡定,小鹿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下来。
“寄生草生来无毒,却比世间最恶毒的毒药,都要毒。它受虫卵孵化而生,落地成草,待生灵入腹后化而为虫,寄生于灵体,待吞噬一切生机,再以灵体为茧,温养后代,直至新一代嫩草出芽。
“纤凝为了救这个大傻子,心甘情愿吃了草芽,马上就要死了!”
她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
纤凝眼神下意识瞟向某处,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的眼神,摇摇欲坠。一瞬间,恍惚,感动,惊恐,心疼,齐齐涌上心头,将他逼至决堤。
当你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救了,代价是她的性命。试问,谁人能不摇摇欲坠?
人命之重,重若千钧。
愣了半晌,像是感慨般,萧夫人吐出一句:“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这时,萧莫将萧夫人拉到一边,帮她说情道:“阿母,救救她吧,就当女儿求你!”
“阿妞!”萧夫人心绪复杂。会因一时心软,而求她出手救命的那个女儿,已经暌违十来年之久。
“我,欠她的。”萧莫脸色不自然。
她不自觉想起那夜,风雪中,大厦倾倒,连带她们那点微薄的情谊,全数被埋进废墟下。
萧夫人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犹豫地走过去。
“唉!那我们赶紧开始。不过你们需得暂时回避,我做事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
三人朝不同方向各自退数十步。
“闭眼!”萧夫人吩咐。
她闭上眼睛。
“张嘴。”萧夫人又说。
纤凝照做。
舌头生出一种冰凉的触感,它蠕动,牵着纤凝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她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紧紧绷着。
“睁眼。”
她害怕地干瞪着眼,看着萧夫人。
萧夫人笑道:“可以闭嘴了。”
她这才把嘴巴闭上。
口腔干渴,下意识吞咽,猛得想起那会蠕动的东西,瞬间头皮发麻,又是恶心又是悔恨,几乎崩溃。
“把手伸出来。”
萧夫人伸出二指探脉,随着时间推移,眉头越发紧蹙。
“怪,真是怪。”
纤凝不安问道:“怎么?”
“母蛊确实嗅到那臭虫的气息,但游走你周身三遍,竟找不到它的确切位置。”
那是她用血精心喂养了三十多年的蛊虫,早与她心意相通。母蛊出手以来,未有一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茫然无措。
为什么明明能感知到存在,但就是找不到具体位置?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萧夫人陷入深深的迷茫,只好先命令母蛊退出。
岂料,母蛊骤然失控,像是受到某种诱惑般,在她身体里疯狂游走。
萧夫人先是慌乱,后不解,略一思忖,再而后,脸色大变!
“你,你。”她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自己熟悉的痕迹。
对于萧夫人的失态,纤凝很是不解。
见她神情坦然,萧夫人亦有疑惑。
不过,刚刚那男子说她失忆?
“这趟,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三十年前,她的身旁还有一位。那位一身素白,身姿绰约,仿佛传说中曾经降临天池的仙子。
那时,她也不似现在这般软若……
“可别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手,还是我来!”说着,年幼的女孩儿眼也不眨,左手轻轻一挑,鲜血从指尖流下,盖住地上僵死的黑虫。黑虫吸收完最后一滴鲜血,眨眼间变得活蹦乱跳。
在黑虫旁边,跪着个满脸黑灰,哭唧唧的女孩儿。
“多谢高人,多谢两位仙子相救!多谢!多谢!”
女孩哭得双目红肿,是天真烂漫时的萧夫人。
那时她将议亲,夫家宁愿要一个不会驯兽的废物,也不希望新嫁进来的夫人,是个整日与臭虫黏在一处的疯子。
家人嫌丢脸,放火烧了她的闺房,说要她干干净净的嫁出去。
“阿妞,萧家的女人,要以大局为重!”她阿母苦口婆心。
最后她拼了命,也只抢出来这仅剩一只尸身完整的。盛怒之下,她冲出家门。
就在天池边,二人凭空而现。
这辈子,她最幸福,也是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那日跑去天池,遇见了她们。
“一个人?不是。我有同伴。”她说着,眼神飘出去。
萧夫人终于相信,她是真的失忆。
可如果是她,那就要重新思考,母蛊没有找到寄生草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