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跑远,她开始想当然。一块石头而已,怎么敢与清茶、樱桃之类作比?
可跑着跑着,她又觉得,石头起码硬,应当是妖族中最精壮的,这一点,清茶樱桃是如何也比不上的。
真令人惊叹,明明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人,下一刻,就马不停蹄,接受了石头妖这个新身份。
思及妘女妖王的身份,她又生好奇。
既然,掌柜的能寄生在她体内,那妘女会不会也可以?又或者,她留在自己体内的妖魄中,会不会还有残存的魂魄?
“妘女!妘女!”她下意识喊道。
无人应答。
她有些失望。不在了吗?
日上中天,她一路狂奔,到楼外时,衣衫微湿。正撞见一小妖在向白榆回禀。
“妖王,楼中已无同族,要不要,一把火把这儿烧了?”
众妖虎视眈眈,眼底满是要碾碎这恶鬼地狱的决心。
“烧!”白榆应得干脆。
她们要放火烧楼?
还不行!
纤凝不顾一切跑出去。
“谁?”一声惊呼,在场目光纷纷齐聚过来。
“还不能烧,地下还有很多受困的人,如果现在放火,会把他们活活烧死的!”
按司空红尘的计划,当堂揭穿玉山公主的真面目,那被囚在地底下的那些人,就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冯道士不在,楼中无人坐镇。她要稳住形势,等他带人支援。
“你还活着?”白榆讥笑道。
岚烟白纤凝一眼,上前进言道:“妖王,无需理会这碍事的。万一那臭道士挣脱小鹿的禁锢,事情就棘手了。”
“放火!”白榆思虑一二,果然决定不理会纤凝。
纤凝冲上去,昂首挺胸,大放厥词道:“你们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
众妖戏谑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她抬手抽出发簪,举左手,在掌心拉开一条血红。
“你们当真,不认得我是谁吗?”她沉声,再度质问。
众妖面面相觑。
血液里逸散出的气息强劲,不知不觉牵动在场所有妖。她们感受到,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疯狂窜动,回应那股强大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
知道的缄口不说,蒙在鼓里的议论纷纷。无奈很多事,大差不差都这样。不知者,往往比知道的,有更多莫名其妙的勇气。
白榆眼神左右闪躲。那些怀疑的声音像烧得滚烫火红的烙铁,重重烙在她心口,烫得她浑身发抖。
她气急败坏,抬手直击纤凝面门。
下一瞬,一抹水苍色身影闪现,接下那一击。
“白榆,你不能杀她。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妖王血脉,她是妘女的女儿!”
语毕,倩影骤然倒地。
“青女!”惊呼声此起彼伏。
簪子叮铃落地,她失力蹲下,手足失措抱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青女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艰难地咧出一个笑容。
“都长这么大了,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眼神迷离。那时候,游山,还是有妘女的游山。
两行清泪无声落下,眼下的手。却比眼泪更早一步落地。她咬着唇强忍着,眼睫一颤一颤,像两片摇摇欲坠的蝴蝶。
“妖王又怎么样?在妖族,实力至强者,方为王。本王,实至名归!”白榆隐下怒火。
白榆说着,挥手又是一道杀招。
她就是要让在场所有妖族好好看着,妖王血脉又怎么样,还不是她手下败将!
又一道天青色身影扑来。
“岚烟!”故人为她哭喊,却被凌厉眼神生呵住。
纤凝抬眼,雾色朦胧中,一张祥和的笑脸,正端详着自己。
“替妘女,好好,活着!”
她再无法克制,泪如雨下。
“岚烟、青女,你们这两个叛徒”,白榆忍不住咆哮,“妘女是游山的叛徒,替作恶多端的人族开脱。今后,若还有拥护妘女者,皆视为我族叛徒,下场,和她们一样”!
纤凝用满是血污的手,摸寻到那支失落的发簪,踉跄起身,直奔白榆而去,奔向那张,曾无数次出入于她噩梦中的那张脸。
白榆就站在那儿等着她,居高临下,满脸不屑。从从容容。了然不惧。
甚而,有些心潮澎湃。
追杀她这么久,这是自己离她最近的一次。
那根细细白白的脖颈,会不会比妘女的手感更好?这样想着,她嘴角扬起期待的邪笑。
纤凝大步往前。左手的血漫过右手,钝痛划破刺骨寒冷。灼热的血融不化冰冷的欲望,那就让我们,一起沸腾吧!
白榆眼睁睁看着她用狼藉的双手紧抓住自己,想大力挥手推开,却已经来不及。接触的瞬间,血肉里就像有无数蚂蚁噬咬,她顷刻失去浑身气力。
从她眼底的茫然,透出纤凝死水般的眸。似在嘲笑,看,不管妖力多深,实力多强,一旦受制,再无暇分出半分,这便是血脉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