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手脚却突然间变得暖和。
纤凝暖声道:“掌柜的,谢谢你!”她知道,一定是她在帮自己施法驱寒。
“怎么个谢法?不如,下次那臭小子来的时候,你与他诉个衷肠,让掌柜的我高兴高兴?”
“掌柜的你话真的好多!”纤凝把脸埋进酥山,装作没功夫搭理。
吃了几口,却又不大习惯这样的安静。她的世界,安静太久。
“掌柜的,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点?”
韩素回她:“不必,那些道士在皇宫设了许多专门对付妖的法阵陷阱,我幻化原形,收敛妖息,才得以借着这场大雪进来。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察觉我的存在,这样待在你身边,是最安全的。”
“那你刚刚还施法为我驱寒?” 纤凝担心,她的妖力会不会被人发觉。
韩素安慰道:“放心,我本体是雪,吸收你身上的寒气,不会损耗妖力。”
“那你不会饿吗?”她是真的关心,她记得,二楼雅间那一座座小山似的果珍和各色美食。
韩素无奈笑道:“小呆瓜,你见过雪吃东西吗?若是你不馋我,我这辈子都不会饿!”
纤凝吃着酥山,清凉入喉,心情蓦地轻松许多。掌柜的,终于没继续提感情的事了。
“那之前你房中那么多好吃的,合着都是摆那儿好看的?”她问。
“人界有句话,入乡随俗。我可以不吃,又不是不能吃!”她辩驳。
一转念,纤凝忽然想起成衣铺的时候。小楚拿饼给她吃,帮她望风躲掌柜的,在她累的时候打发小舟帮她送货。而今再相逢,她们死的死,囚禁的囚禁,雯华若锦的掌柜,也成了囚徒指尖的一瓣雪。
一滴晶莹落下,转瞬融入酥山。
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掌柜的,小楚,小舟,铺子,都没了。”
“不许垂头丧气!”韩素掷地有声。
纤凝一下被这气势吓住。沉闷的气氛也陡然缓和。
她叹一口气,徐徐说道:“万物有序,应时生灭。我们化生,本就违逆天时。过一日,赚一日。所以,不要为我们伤心。”
万物有序,游山生灵因妘女破例,成为天地之间的另类,那打破自然法则的她,又要承受怎样的劫?
韩素心绪繁杂。
只是一瓣雪花的悲悯,注定不会为人所知。
雪花话很多,有她相伴,被囚禁的日子,也别有一番趣味。不论日暮斜阳,抑或天边孤月,清冷的偏殿,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许雪花知道她的孤寂,也许,她本就是一瓣寂寥的飞花。
泠泠月色,一人一妖一方偏僻处。
“小凝儿,这都三日了,你那美少年怎么还没来?”
“掌柜的,这么急着看美少年啊?”她忍着浑身上下的痛楚,故作轻松回她。
“我,我”,韩素越说越气愤,“老娘什么样的没见过,我这不是,怕你回头再疼死了。那该死的郎中,下手忒狠,也不知道给你开个止痛的方子”!
“下手不狠不见效,他奉命行事,自然毫无保留,否则,丢的恐怕就是他的命。”
自她被囚在偏殿起,每日早晚各有一名医士替她行针诊治,汤药一日不断,她双臂双腿密密麻麻都是针孔,乌青发紫,翻来覆去都找不出一块白净的好皮。
疼得受不了时,她也想过,这样备受折磨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那日,从天而降一瓣雪花,还有从天而降的他。她们的到来,让她忘却思考这件事。
她开始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记忆恢复那日的到来。
“掌柜的,你可曾见过妘女?”她脑海中,蓦然浮现,幻境里见过的那抹翩跹身影。
仔细想来,那幻境中所见,皆是妘女的过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看到那些,但她冥冥之中感觉,那一幕幕所见,都是妘女的记忆。
那在她的记忆中,妘女,人,与妖,又是什么模样?
“见过。”雪花闪烁一瞬。
是啊,自她睁眼以来,所遇见的妖族,大多与妘女有旧。
“她,是什么样的人”,纤凝好奇问道,顿了顿,又一改说辞,“不对,她也许不是人。”
“我只见过她两次。”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默默吸收着周遭寒气,思绪陷入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段记忆。
“我第一次见她,她站在皑皑白雪中,浑身发着光,我循着光的方向,降生人世。”
她娓娓道来,她静静聆听。
“第二次,是我偶然回山,远远瞧见她牵着你。也是那时,同族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妘女从人间带回来一个孩子,名唤纤凝!这个孩子,会代替她坐上妖王的位置!”
看着纤凝眼底的慌乱,韩素心中隐隐不忍。
纤凝,你真的将一切忘干净了!
也许对你来说,忘了反而好,忘记一切,就能免于妖族内斗、人妖纷争。可是,对不住了,这场浩劫,你已经身陷其中,避无可避。
如此,你没有记起来的那些,就由我来告诉你!
“妖王?妖王,不是白榆吗?”纤凝怔怔望向远方,像是被勾了魂,身体的疼痛也不足以留住她。
“白榆”,临出口的话,突然有些烫嘴,“白榆是,夺了妘女的性命之后,才当上的妖王”。
“你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什么叫夺了妘女性命之后,才做的妖王?
原那日,她睁眼时,亲眼所见的,便是新王取代旧王至关重要的一幕。
纤凝后背冷汗岑岑,直觉此间阴寒刺骨,不由得搂紧自己。
“自妘女设下禁制,我族不得踏出游山,山中精怪对妘女积怨颇多。便纷纷投靠,昔日妘女足下管事的白蛇,便是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