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大人,看,我阿姊多受百姓爱戴!”
他回神,接道:“太子殿下与渔山公主同气连枝,情谊深厚,实在令人艳羡。”
太子却挑了挑眉,轻叹一口气。
“阿姊降生,为国家带来三年难遇的甘霖,是为神降。摘星楼卜名,更得神讳。我在阿姊的光华中启智,时时以她为表率,可我怎么都比不上阿姊!”
“望殿下恕罪,小人实在不懂,殿下为何自轻?”他小心应付。
“罢了罢了”,太子忽而起身,“吾是看阿姊先前很看重你,便好奇,你是何等人物。吾得回宫迎接阿姊,你自便”!
司空红尘恭恭敬敬送太子离开,而后回到原先的座位,呆坐许久。
他不是不知道太子的意思,太子想收他做自己人。
可悬镜司直属天子,现在名义上,归渔山公主管。太子将来,或许也有掌管那日。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最初加入悬镜司,其实没有太多原因。
他阿耶阿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平头百姓,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唯愿他,一康健,二正直。
对普通人来说,正直,似乎就是人身上最高等的德行。
后来,义父义母也是如此。
他的心愿,便也是做个正直人。要是正直能帮他赚到更多钱财,那简直再完美不过。义无反顾加入悬镜司,也正是这么个原因。既能除恶,又能赚钱。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么多难题。
他可以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被质疑,不在乎过程,只要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结果是好的。可是好像从遇到纤凝,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听从命令做的那些事中,有没有哪一件,曾违背过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正直’?自己手下那些人命,有没有谁是冤屈的,就像纤凝,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他彻夜难眠。闭上眼,克制不去想,却总忍不住想起。
同一片月光下,还有人与他共享这份孤寂。纤凝凝视着罗帷上深浅不一的暗纹,为怎么拿到金铃而犯愁。
子时,北风忽起,大雨滂沱。
镇妖楼里里外外手忙脚乱。
这场冬雨来得突然,蟒蛇的尸体就停在阶前。守卫们担心蛇尸受潮生腐,急匆匆翻找雨布遮盖。
翌日,发生一件大事。黑蛇的尸体,不见了!
渔山公主听说这件事时,极度不耐烦,她心里认定,这是有人刻意挑衅自己。
公主驾临,镇妖楼外乌泱泱跪了一地。
当头的冲上去,苦着脸解释。
“公主,属下保证,一步也没离开过。就是这,这昨夜突然下雨,属下们拿雨布给它盖了起来,结果今早一掀开,它就没了!地上就剩这支簪子,还有,还有一条鲤鱼。”
他怕公主不相信,手舞足蹈,情绪激动。唯说到鲤鱼时,声音逐渐变小。
蛇变成鱼,任谁看来,都会觉得有人恶意挑衅。
公主走近,盯着托盘里的东西,眼神迷离。
一支银簪,一尾鲤鱼。到底是谁?是谁敢,这般明目张胆与她作对!
“鸣玉,待会儿将簪子送去纤凝房里。”
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周身却散发出无边寒气,使人下意识躲避。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已日上三竿。其实她早醒了,只是头疼,加上没睡醒,一直赖着不起。
她懒懒去开门。宫人鱼贯而入。
她不明所以,拉着其中一人问道:“芊芊姑娘,这是何意?”
被唤作芊芊的侍女回道:“纤凝大人,这是公主的吩咐。今晚宫外有夜宴,请您稍作打扮,一同出席。还有这簪子,物归原主。”
夜宴。难道又是庆功宴?
眉心一跳,带着半个脑袋都疼。
“芊芊姑娘,今日,是有发生什么事吗,怎么如此喧闹?”
她住的位置,居于公主宫殿西北角,紧邻着耳房。平日里,几乎是听不见脚步声的。
闻言,芊芊眉头一蹙,四下看看,才贴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大人不知,您昨日护送回来的巨蟒,叫那群不长眼的看丢了!”
“丢了?”她不禁惊呼。
芊芊慌忙去掩她的嘴。她后知后觉,面露愧色,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芊芊知道的也有限,她给不了太多消息。
“总之,公主现下正在气头上,大人您万事小心吧!”她说完,阖上门离去。
独留纤凝思绪飘飞。
丢了。那么大个东西,也不是说丢就能丢的吧?
这世上,还有哪家有如此实力,能躲过禁军和悬镜司的视线,让东西凭空消失?
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
“罢了罢了,不如想想我自己的事情!”她气呼呼去换衣服。